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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說完,忽然鼻翼微微一扇:“你們聞到什么味道了嗎?”
于城幾乎不用聞,脫口而出:“海腥味!”
不知什么時候,濃郁到刺鼻的海腥味充斥了房間里每一個角落,雪光映亮的窗口遠遠可見一道道人影緩慢地走來,每一步都拖著潮濕的水聲——啪嗒,啪嗒。
于城一個反身,向外看了一眼,一眼掃到幾張熟悉面孔頓時驚得合不攏嘴:“二狗他們怎么了?”
“他們快和蜃妖融為一體,逐漸喪失自我意識,”葉汲手疾眼快將他從窗臺扒拉下來,剛摁倒在地,嗖地幾發子彈擦著他們頭皮,在墻面留了幾窟窿,“老二!它發現我們,要對我們下手了,你看是蒸還是烤?”
于城奮力從葉汲掌下掙脫出來,還想去看自己的戰友,結果差點被射來的弓箭穿了眼。
步蕨一手穩穩地握住飛來的箭矢扔到一旁,一根雕琢精致的竹簽滑落到掌心,化成一沓半透明的流光。
而柔和的光華剛一出現在于城眼前,他避如蛇蝎地向后退了數步,心底本能地涌出一種極度的恐懼。
“原罪地縛網。”葉汲化身導購,詳細地解釋順道安慰他,“能縛一切逃罪亡魂,你放心,這玩意只具有抓捕功效,不傷身不傷魂。頂多這兒死于海難的鬼魂多了些,進去有點擠。哦,不是,你表現良好,老二沒想把你捆進去。”他馬上轉頭,悍然出刀,“老二,你收我砍?”
“留點分寸。”步蕨言簡意賅地提醒了句,從窗臺一躍而出。腳踩猛撲上來的文官亡魂,將它踢到一邊,蜻蜓點水般連踩數人,在無數刀戈槍彈中縱身高躍,跳到半空,手中青色流光化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從天而降。
剎那被羅網覆蓋的海上亡魂發出震天怒吼,步蕨落于羅網中心,又一根竹簽在他掌中變成一根漆黑長箭,攜著萬鈞之力猛扎入他腳下。數不清的黑色符文從箭身浮起,以地縛網為媒介沖向四面八方。
潮濕的水汽,亡魂的怒吼,被這刀斧般鋒利的煞氣霎時絞殺殆盡。
步蕨盤腿坐于羅網之上,手結法印,閉目誦讀經文,低沉的聲音如洪鐘般散于座下。連地縛網之外的于城也不由自主地靜下心,腦袋里亂七八糟的雜念隨著他的誦經聲歸于一片寧靜安和。
有一個聲音卻不合時宜地殺出來大煞風景:“這一手一殺一鎮太他媽帥了,老二!!”
伴隨他囂張的呼喊,空氣里的海腥味成倍數濃重起來,安寧祥和的海邊村莊漸漸扭曲。
葉汲迎風站在奶油般融化的屋脊上,握刀向天,張狂畢現:“老子今天就劈了你的殼,給我們3x3的豪華水床做床架子!”
步蕨一個趔趄,差點從地縛網上摔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叫做“東海支線怎么還沒完,我的三天三夜,三米三水床之夢什么時候能圓???”
馬上過年了!!!我決定!!!大年三十發紅包!!!愛不愛我!
第六十七章
刀光劃破虛空, 暴雪翻卷,無數海水從天倒灌下來, 破碎的海市蜃樓宛如世界末日動蕩搖晃。地縛里亡魂向天伸出無數雙手, 茫然地想要抓住什么。
葉汲手中短刀劃出兩道十字光弧, 在晦澀不明的世界里直接撕開一道天光。步蕨抓準時機,收起地縛網將千百亡魂從這一線裂縫投擲出去。亡靈化成暴雨般的魂光, 從桎梏他們不知多久的牢籠里爭相往外飛去。
“葉汲,走……”步蕨話未說完, 眼前視界陡然一暗,破開的光線歸于無邊的黑暗中。濃郁的海腥味排山倒海地沖向他,同時腳下“大地”活了過來,柔軟滑膩, 蠕動個不停。咯咯咯的莫名聲響伴隨巨大的壓力從他頭頂傳來, 澎湃的海水將他拍打得渾身濕透,流進眼里,又澀又疼。
“老二!”葉汲在黑暗中精準地抓住步蕨的手, 他在翻天覆地的海水里咆哮,“草他媽的,我第一次見到上趕著找死的!有個成語怎么說來著的,貪心不足蛇吞象, 這扇貝居然想活吞了我們!我都特么還沒吃到你呢!”
“……”步蕨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勉強辨認出葉汲清爽依舊的造型, 將他耳朵擰過來怒道,“這時候就別想著和床有關的事行不行!今天元旦, 你想在一只扇貝肚子里度過新年第一天嗎!”
葉汲被他罵得灰頭土臉,‘噢’了聲:“那親愛的你保護好自己!”他手中短刀爆發出灼目的寒光,三尺青鋒暴漲成七尺長刃,他提刀往海水卷流最深處縱身一躍,腥臭無比的渾濁水流瞬間埋過他的頭頂。
他的身影從步蕨視線中驟然消失,步蕨心中一緊,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兩步,剛邁出步就聽見葉汲的呼喝遙遙傳來:“老二!別擔心,你等著老公給你做碳烤扇貝當新年大餐!”
“……”步蕨嘴角微微顫抖,最終提起個向上的弧度,視線不經意瞥到一旁,頓時驚愕道,“你怎么還在這?”
于城的身影在蜃妖暗無天日的體內分外憂郁:“我就想想看看,你們只有彼此的眼里什么時候才能有個落單的我。”
“……”步蕨輕輕咳了聲,不太好意思地側過臉,“我以為你剛剛和它們一起出去了。”
“出去后會怎樣,轉世投胎?神話里鬼差閻王爺,現實里真的有?”
步蕨點頭:“會有陰差來引渡那些無名亡魂,到了地府自有陰陽功德簿評斷他們一生是非,安排投胎去處。”
于城沉默許久,海水將他的魂體沖刷得愈發單薄透明,他悵然若失地說:“這一生就這么過去了啊。”
“一生的意義不在于它的長短,即便壽終正寢的人,也有畢生無法求得的遺憾。”步蕨的手穿過海水搭在他頭上,像一個父親撫慰失意的孩子,“輪回是嶄新的開始,也是前世的續約,帶著你的遺憾去下一世吧。”
于城仰起滿是水的臉,苦笑了下:“不是說過奈何橋要喝孟婆湯嗎,下一輩子誰還記得誰啊。”
步蕨柔和地笑了起來,他的笑容仿佛有著鎮定人心的力量:“有些東西,即便死亡也不會抹去它存在的痕跡。”
于城若有所思地垂下頭,他嘆息地說了句:“我明白了。”
軍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化成一團明亮如火的光芒落進步蕨掌中,他小心地收好。同時右手竹簽落下,化成青黑長鞭,在半空甩出炸雷般的響聲,將悄然爬來的一排軟足絞成肉糜,紛飛的肉汁混在雨水里簌簌落下。
空間震蕩得更加劇烈,仿佛有什么在深處驚怒交加的咆哮。
“只派一個蜃妖就想攔住我,太瞧不起人了。”步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誰說一樣,至于對誰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嚓”,像一根針淺淺鑿進一塊堅硬的鋼板里,緊跟著破冰似的碎裂聲從步蕨腳下的軟肉層層推開,大股透明粘膩的汁液瘋狂地涌出。昏天暗地被一束愈來愈亮的光芒撕開,光暗交織處一人緊握長刀,硬生生將千年蜃妖堅不可摧的外殼斬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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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汲將步蕨從海水里一把撈出來,著急忙慌地擱在地上,雙手壓著腹部草草按了兩下,臉色一變,低頭湊過嘴去。
兩根冰涼的手指及時隔在他和那雙發白的嘴唇之間,步蕨勉力睜開濕漉漉的雙眼,涼涼地看他;“你打算做什么?”
“人工呼吸。”葉汲回答得面不改色,憂心忡忡地說,“你不知道你剛才的情況有多危險,灌了一肚子的水,一直昏迷不醒。”他嘆了口氣,一副“一片苦心不被體諒”的哀傷,“唉,你醒了就就好,剛剛可把老公我急壞了。”
步蕨坐起來慢條斯理地擰了擰袖口衣角的水:“我剛剛只是頭暈,閉眼養神而已,沒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