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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他的肩被冬無衣猛地拉回宿舍,纏繞在煙桿上的銅鈴瘋狂地響起在安靜到極致的宿舍樓里,不知什么時候起,偌大的學生宿舍悄然無聲得好像只剩下他們三人。
不,現在只剩下他和冬無衣兩人。
防盜門半開的走廊上靜悄悄的,一扇扇緊閉的門像一張張冰冷的臉孔,面無表情地注視他們,前一秒還在和他們分析案情的宗鳴不知所蹤。
“媽的,這回真是閻王被小鬼蒙了眼。”冬無衣在震天響的鈴聲里啐了口,“陸啊,你期待的‘香奈兒五號’味來了。”
潮濕粘稠的腥味漲潮般填充了整棟宿舍樓,“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它走得不慌不忙,像是知道獵物已經是它的囊中之物。
冬無衣將煙桿上的銅鈴解下來,兜頭給陸和掛上,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對他說:“領導,二爺說現在地府局勢很亂,想走后門投胎有難度。你看你到現在也沒掙出個大功德,這輩子最多無功無過,下輩子保不定連個小公務員都干不上。所以待會爭氣點,活著,明白嗎?”
陸和面上鎮定地點點頭,心里其實慌成狗,說好的下輩子別墅美女副部級呢,你們這么忽悠領導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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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迷霧如云,劈裂天幕的雷電聲勢漸小,燃油燒盡后的刺鼻味連同灰黑的拉煙線被狂躁的海風漸漸吹散。
雪花從陰沉的云霧里飄然落下,穿過茂密的山林,落在步蕨的鼻尖上。他的睫毛微微動一動,又幾片雪花落下,他才從昏迷中艱難地蘇醒,胳膊剛剛抬起頓時拉得渾身肌肉劇痛。他仰面在落葉堆上躺了近十分鐘,墜地的暈眩感才稍微緩解。他吃力地撐起上半身,試著動動胳膊和腿,又按了按肋骨。確定沒有哪里摔斷了后,又在地上呆呆地坐了一會,才慢騰騰地扶著身邊滿是疤節的樹干爬起來。
他的記憶停留在飛機墜落前的十幾秒,在高速對沖的氣流里葉汲兩手牢牢鎖住他的腰,在莊勤聲嘶力竭的尖叫里,他居然還嬉皮笑臉地在他耳邊說:“親愛的,來,老公帶你玩跳傘。”
要不是時機不對,步蕨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去。以葉汲的能力完全可以護住飛機上所有人安全著陸,他應該也這么做了,但是步蕨面無表情地看著方圓百步內只有他自己的山林。
他想起冬無衣這幾天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呵,男人。
以他們當時的位置,應該離機場所在島嶼沒有多遠了。按眼下的情形,步蕨運氣非常不錯地落在了島上,可是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這個運氣。
山林里樹木稀疏,光禿禿的樹杈筆直地朝向昏暗的天空,像一只只干癟的手掌。步蕨腳下的落葉層厚實綿軟,一腳踩下去陷得很深,顯然很久沒有人涉足這里。
四周靜得出奇,沒有鳥叫也沒有人聲,更沒有墜機的殘骸,整個世界仿佛只有步蕨一人。
他折了根樹枝當手杖,大致辨別了下方向,撥開枯枝亂葉朝地形高處走去。這片山林荒寂得超出他想象,他越走越是心存疑惑,他們降落的島嶼雖然遠離大陸,但是已經過幾年開發,島上資源有限,不至于留下這么一座龐大的山林。再者,離他們墜機已有段時間了,駐島部隊應該早已派人搜救他們了。
可是山林里毫無動靜,連個手電的燈光都沒有,陪伴他的只有簌簌落下的雪花,走了半小時后連零星的雪花也不見了。
望山跑死馬,步蕨花了近一個小時才走上的高地,放眼望去,連連脈脈的山脈像蟄伏深淵的長龍。現在他不僅確定自己掉落到了一座陌生島嶼上,更確定葉汲他們也不在島上,否則葉汲信號早發到空中了。
他望著山脈盡頭的一線藏藍海面,只要接觸到水,葉汲便能察覺他在哪里。關鍵是,步蕨看著龐大的山脈深深嘆了口氣。
規劃好路線,步蕨開始不疾不徐地朝既定目標走去,當他穿梭過荒蕪沉默的山林,突然感覺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在許久前,他還沒有撿到沈羨他們時他也是如此一個人,拄著手杖行走在山林深澗中,偶爾會路過一座城池,他遠遠地站在山崖上看著萬家燈火升起。那時候的自己心里會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似乎有點高興,又有點憂愁。
直到很久后的現在,步蕨大概明白了那點憂愁是什么,如同此時的心情,悵然若失的孤獨。
走到天黑,天上云層很厚,無星無月,已經辨識不清方向了。他便索性在一塊巨石下找了個處干燥的地方,將落葉攏在一起,拋了團青火進去。碧青色的火焰燒得落葉噼啪作響,有了聲音,步蕨心底那點孤獨感被驅除少去。
他靜靜地坐在巖石下,時不時添點枝葉進去,百無聊賴地摸出沒有信號的手機。葉汲趁他不注意往里頭下載了很多游戲,單機的,聯機的,步蕨一次都沒打開過。這時他試著點開了貪吃蛇,兩秒后gg。
步蕨面無表情地重新開始,十秒后,再次gg。
一次又一次,等他聽見某種窸窣聲,時間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了,手機的電也只剩下一半。而他的最高紀錄仍然停留在六分零三秒,離頭頂上葉汲那個囂張的紀錄足有十萬八千里。
他悻悻地揣起手機,剛拿起手杖,一道身影已經闖進了他的眼簾。
兩人都是一愣。
來人借著青幽幽的火焰看清他的眉眼,桀驁不遜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警戒地向后退了一步,笑吟吟地問:“敢問這位公子是天上的謫仙,還是山里的精魅?”
“???”步蕨茫然無措地看向熟悉的臉龐和陌生的眼神,忍不住扶額,“老三,這個時候就別作妖了好嗎?”
第六十章
篝火燒得正是旺盛, 兩人一高一低無聲地對峙。
葉汲手指有意無意地搭在腰間,上半身不易察覺地緊繃前傾, 步蕨一眼瞥見他拔刀出鞘前的小動作。他怔愣了下, 看向葉汲的雙眼, 眼梢微微挑起的笑意毫無溫度。
步蕨突然意識到一個難以置信的現實,葉汲不是裝瘋賣傻, 他是真的不認識他了。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在居高臨下俯視他片刻后, 葉汲緩緩放松了警戒姿態。他輕輕松松地撥了塊扁平的石頭,自顧自地在步蕨對面坐下,取下腰間陳舊的水囊猛灌一口,潤潤喉道:“兄臺, 不要見怪。荒山野嶺的, 我剛剛誤以為你是最近四處行兇的妖物,才多有防備。”
步蕨再次領略到葉汲變臉速度之快,他這一開口倒是讓步蕨找回了點熟悉的那張二皮臉感覺。他的心情一時五味成雜, 默然對著篝火,長久之后才點了下頭:“嗯。”
葉汲對他的冷淡只是笑了一笑,邊一口一口喝水,邊閑不住地薅了一把枯草比劃長短, 余光時不時地掃向對面。
在他暗中觀察步蕨的時候,步蕨也在不動聲色地留意著他。他面前的葉汲一身束腰精干的勁裝, 烏黑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后,年輕矜傲的臉龐還沒有現在的線條鋒利, 也沒被刻意曬成“富有男人味”的淺麥色。
對比第四辦公室里的老油子,步蕨心想,這個葉汲嫩得滴水。
葉汲將枯草削成整齊的一匝,開始沒話找話:“兄臺看著是同道中人,也是接了懸賞,來山中捉妖的?”
步蕨又是平淡地一聲“嗯”。
葉汲看他這副安之若素的模樣,莫名牙癢癢的,他狀作不經意地問:“你剛剛是不是認錯人了?”
沒有,步蕨平靜地回視他,這種拙劣的試探和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囂張,除了你這個混球沒旁人。他淡淡地說:“我有一個弟弟,和你頗為相像。”
葉汲愣了下,拿草撓撓下巴:“巧了,我也有一個哥哥。”他頓了下,不太情愿地補充道,“不,我有兩個哥哥。”
兩人心有所應般地相視一笑,步蕨慢悠悠地往篝火里添了一把草:“說起我那個弟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從小到大,沒少給我闖下滔天大禍,偏還沒心沒肺,記吃不記打,你說討嫌不討嫌?”
葉汲聽著這人設有點耳熟,他沒有多想,頗是贊同地連連點頭:“聽你這么一說,確實可惡至極!”
步蕨愉悅地沖他笑了一笑,笑得葉汲不明所以,他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比方說我那兩個兄長。大哥太操蛋,二哥太博愛,”說起二哥,葉汲語氣微妙地停頓了下,桃花眼中柔光一閃,“雖說我二哥過于賢妻良母,但比起操蛋大哥,可以說非常溫婉可人了。
“……”步蕨額角青筋激烈地跳了跳,含蓄而委婉地提出異議,“用賢妻良母和溫婉可人形容一個男子不大妥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