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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汲用軍刺刮了兩下,挑起幾縷黏滑的銀絲,絞了幾絞,嘖了一聲道:“難怪插不進去,盤絲洞吶這是。”
步蕨踩過巖石的鞋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沒走兩步,軍刺在他手中快如閃電地釘向前方。與葉汲“哪里好用點哪里”的使用方式不同,軍刺在他手上只是單純地當劍使用,千分之一秒間撲向他的白色身影晃了晃,倒在了一邊。
那一劍快得連葉汲都沒看清,目瞪口呆地看著步蕨面色淡然地舉起軍刺,對準那“人”面部快而狠地扎了下去。
沈羨路過他身邊,不慍不火地笑了笑:“可愛?”
葉汲喉頭咕咚動了下,抿了抿薄唇,蹦出句:“他心狠手辣的樣子真特么性感。”
“……”沈羨雖然無條件站在自己師父那一邊,但此刻無法違背自己的良心去否認,葉汲的濾鏡大概趕得上長城的厚度了。
步蕨兩三下剝開了那人的臉皮,準確來說是層厚實的繭。繭里的人已經辨識不出原本的模樣了,深陷進去的眼眶冷漠地回視他,步蕨用軍刺戳了一下他高聳的顴骨,就聽見里面整副骨架崩塌的脆響。
沈羨手中燃燒的符紙悠悠地飄向前方,在大片茫茫雪原般的慘白里,一個又一個人形繭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葉汲被煙嗆了口:“宗家養寵物就算了,還虐待它?這是幾百年沒喂過食了?”
步蕨依次挑開其他兩具人形繭,皺眉說:“它不是在進食。”
“什么?”
步蕨看著千穿百孔,沒有消化完全的尸體:“它只是單純地在享受捕獵的樂趣,也可以說是復仇的快感。”
“師父……”
葉汲不耐煩地說:“大徒弟,你沒斷奶嗎?你師父就在這,別瞎嚎。”
沈羨隱忍著怒氣說:“不是我!”
“師父……”堪比地宮的地下洞穴深處傳來低弱悱惻的呼喚,一聲聲綿延不絕。
葉汲勾過步蕨的脖子,一本正經地審問他:“媳婦兒你老實告訴我,你在外邊還有了別的狗,哦不,別的徒弟?”
步蕨抖抖嘴角:“沒有。”
說完這句話后步蕨和沈羨的臉色同時一變,沈羨情不自禁地向著黑黝黝的甬道口邁出一步。
步蕨的視線與他落在一處,那個不可能的可能又朝現實靠近一步。
葉汲在他兩間來回看了一遍,銜著漫不經心的笑問:“老二,你哪個故人啊?”
“遲樂。”
步蕨和沈羨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讓葉汲非常不爽地皺了皺眉,不是吃醋,而是步蕨和他徒弟們之間朝夕相伴所生出的默契。那是他無法接入,也無從追溯的過去,讓他異常地煩躁不安。
他摩挲著軍刺,心想,真該讓老二給他生個孩子了。只屬于他們的孩子,免得其他不三不四的小崽子時不時來分去他的注意力。
當然,這也就是葉老三自己的遐想而已。且不論步蕨能不能生,光他說出這個想法,他便能預料到一場慘痛的家庭暴力在前方等著他。
“如果說你們的是那個沒事愛煮飯繡東西,勉強和乖巧沾點邊的小姑娘的話,我覺得你們師徒兩個可以稍微冷靜一下。”葉汲有條不紊而又冷酷地說,“那小姑娘當年灰飛煙滅得很徹底,即便僥幸留了一縷殘魂入輪回,想再做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如果是妖呢?”問的人是沈羨。
葉汲現在看這熊孩子哪看哪不爽:“你以為做妖是那么好做的,你一千八百年白活了吧。蛟龍、重明這種得天厚寵的神獸,想要開啟靈智也得天時地利都齊全。”
“師父……”那聲幽幽的呼喚離得更近了,幾乎就在他們面前!
步蕨沒有上前,仍然站在原地,溫聲說:“阿樂,是你,就出來吧。”
甬道深處出現了個小小身影,無法讓人忽視的腥臭味隨著她的每一步愈發得濃郁,沈羨的臉色也愈發得蒼白。最后她自己應該也察覺到了異樣,靜靜地停在他們二十米開外的甬道口,憑借符紙燃燒起的火光,三人已能大致看清她的相貌。
出人意料,站在甬道中的只是一個身著洋裝的普通女童,真要挑出一絲不妥,就是她格外蒼白的膚色,和一雙時而閃出數個瞳孔的眼睛。
第四十八章
“師父……”遲樂瑟縮在甬道里, 天真的大眼睛望了望步蕨,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而當她看到步蕨身側的葉汲時那份渴望轉化為驚恐, 向后退了一步, “師父。”
“二徒弟,我了解你見到你師父激動的心情。”葉汲半蹲下/身, 雙手撐膝,循循善誘地對她說, “可別光盯著你師父啊,你師兄也在這,一聲招呼不打他多傷心吶。”
遲樂聽得半懵半懂,遲鈍地將目光挪到沈羨身上, 歪頭注視好久, 才費勁地翻動唇舌,斷斷續續地喚了聲:“師……兄……”
如果忽略到她眨眼間隙里翻動的復瞳,光從外表看完全可以說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只不過她的這份天真與此時此地的氛圍格外的違和而已。
“這小妞有古怪,八成是個山寨貨。”葉汲輕不可聞的耳語傳到步蕨耳朵里,“得提防著點。”
無須他提醒,連沈羨都后知后覺地心生古怪。在載川上跟著步蕨修道生活時, 他們同門之間的情誼深厚非常。遲樂的性格羞澀膽小,其實并不敢多接近他們少言寡語的師父, 更愿意親近同齡的師兄。
遲樂的聲帶發育得不完全,說起來磕磕絆絆, 在叫了沈羨一聲師兄后立即又看向步蕨:“師父……”
步蕨也和葉汲一樣微微彎下腰,他語氣柔和,和當年對這位女弟子時一般無二,輕聲細語地說:“阿樂,告訴我,你是怎么認出師父我的?”
葉汲和沈羨明顯一怔,連葉汲都差點忘記,步蕨這具身體和以前的天差地別。葉汲軍刺收入靴邊,他的掌心里握起了一把幽藍的短刀,一條虬龍狀紋章從刀柄纏繞到刀身,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震人心魄的戾氣。
遲樂在短刀出現的剎那,手腳顫抖不止,單一的瞳孔瞬間分裂成大小不一的眼睛。當它們齊齊一眨時,沈羨通體感受到了股不寒而栗的冰冷。
高亢的尖叫聲沖破女童稚嫩的喉嚨,難以想象那么弱小的一具身體里竟然會迸發出如此激烈的能量。
步蕨神色一變,還沒勒令葉汲收起刀。
尖叫聲戛然而止,遲樂捂住嘴巴開始不住地干嘔,洋裝包裹下的柔軟腹部鼓起一個個令人心驚的弧度,像有什么迫不及待地撕裂那張脆弱的皮囊洶涌而出。
“師、師父,”遲樂眼睛變換不停,她神色痛苦地捂著嘴,一字一頓地說,“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