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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汲紋絲不動,刀斧般鋒利的氣息剛抵達他腳邊,即被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阻擋得分毫不漏。
兩股力量僅交織了千分之一秒,從黃泉里升起的陰氣須臾間被盡數(shù)收斂回去,溫度重新上升回十月份該有的正常氣溫。遮天蔽月的濃云散去,一家家燈火重新亮起,飯菜香、電視聲還有南那女女的交談聲重現(xiàn)人間。
102室的門突然打開了,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拎著垃圾念念叨叨地走出來,一抬頭與活鬼撞了個正著,頓時呼吸急促臉色發(fā)紫。
一只手接過她手里垃圾:“回去吧,什么也沒看到。”
老太太呆滯地轉(zhuǎn)身回家,將門重新關(guān)上。
“能看見鬼神,離死也不遠了。”葉汲淡淡地說。
“總歸時辰未到,規(guī)矩不能壞?!辈睫Щ厥?,昏暗的燈光下眉眼處隱約有光華閃現(xiàn),再一看仍是平凡無奇沒有出彩之處。他單手插著口袋,拎著黑色的垃圾袋,很像一個普通的居家青年:“這里不適合說話,陰差馬上就要到了,先回辦公室再說?!?
就那一眼,看得葉汲口干舌燥,腎上腺素急速飆高,用岐布的話來說就是他發(fā)/情了。
幸虧他還僅存一點理智,知道發(fā)/情的不是時候,搓去手里的汗水,仍然維持表面的淡定,一把拎起活鬼還不忘展現(xiàn)一下自己溫柔體貼的胸懷:“沒事了?”
步蕨的狀態(tài)已說明了一切,他笑了一笑,視線從地上凌亂的字跡掃過:“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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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點十五分整,紅磚小樓里燈火通明,許多身影來來回回,比白天還要熱鬧許多。一樓左側(cè)倒數(shù)第二間辦公室里,僅亮著一盞節(jié)能臺燈,陸和緊張地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活鬼好幾分鐘,半信半疑地問:“這就是綁走那些孩子的……鬼?”
“孩子怎么樣了?”步蕨突然問。
提到找回的幼童,陸和繃緊的神經(jīng)松了松:“沈元和宗鳴找到他們時都睡著在,宗鳴檢查過了,魂魄和身體都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就是有的孩子受驚過度,沈元也給他們安魂了。領(lǐng)導的意思是盡量減少社會影響,所以目前已經(jīng)連夜送回各家去了。你們要是有疑問,最好等兩天孩子和家長的情緒都平復下來再上門。”
步蕨搖搖頭:“恐怕等不了。”
陸和不明所以:“為什么,孩子不都安然無恙找回來了嗎?兇手也抓到了?!?
葉汲涼涼地嗤笑了一聲,掏出步蕨之前收起的監(jiān)控探頭:“領(lǐng)導你自己看看吧。”
探頭上步蕨寫下的符文仍在,葉汲的手指輕輕擦過,一束微弱的亮光投映在雪白的墻壁上。幼兒園園長方慧茹辦公室的那扇門出現(xiàn)在幾人眼中,葉汲動用了一些手段剪去了繁瑣的日常畫面,直到日期跳到一個禮拜前的某一天中午。監(jiān)控中一片漆黑,顯然是被人為給覆蓋了,青色的符文閃了一閃,畫面重新亮起,辦公室的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他戴著帽子頭很低,但是抖動的雙腿可以感受到他此時十分激動。
辦公室的門沒關(guān),他推門一閃而入。
過了沒兩分鐘,方慧茹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走廊上,她牽著一個小小的男孩,一路溫聲細語地和他說著話。等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口,她并沒有進去,而是松開孩子的手,鼓勵地拍拍他的頭,將他緩緩推入那扇留著的一線黑暗里,然后親手關(guān)上了門。
看到這陸和已猜到了什么,臉色霎時奇差無比,水筆緊緊握在手里咯吱作響。
一直匍匐在地的活鬼驟然爆發(fā)出一陣凄厲的嚎叫,方慧茹關(guān)上門的那瞬間像是生生從她心頭的血肉上撕下一塊,一行血淚從她黃濁的眼睛里流下。她昂著頭,流著血的雙眼死死注視著那扇門,尖利的牙齒不斷上下碰撞,撞得滿嘴是血,發(fā)出一聲聲嘶鳴。
終于,陸和聽懂她的哭喊——“寶貝,我的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內(nèi)容比較沉重,嗯……
步蕨也進一步掉馬了,我想了下這其實勉強應(yīng)該算是升級流?只不過是滿級刷白了再重來?好了,以后我們步大佬就沒那么慘兮兮了。當然,我從沒覺得他慘過就是了。
劇情到這,完全進入主線。有的小天使可能覺得有點復雜,從這章開始大背景會逐步揭露,包括步蕨為什么被關(guān)在地下變得那么弱雞,還有許瀾庭啊冬無衣他們的來龍去脈。以及最重要的我們兩個男主間的牽絆,透露一下,到現(xiàn)在為止還是葉汲單箭頭步蕨,所以接下來就是葉大佬追妻記,哈哈。
最后,祝各位小天使們新年快樂!感謝你們陪伴我到2018,希望我們能繼續(xù)相親相愛,么么啾!
第二十一章
墻面上靜默的畫面持續(xù)十來分鐘,也可能有半個小時,無人在意時間點點滴滴的流失。
化為活鬼的女人伏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啼泣著,在蒼涼夜色里格外悲慟凄涼。
葉汲隨意拍了兩張符在門窗上,隔斷了內(nèi)外動靜和走廊上探究的目光:“領(lǐng)導,你看這事怎么辦吧?”
話音剛落,畫面一閃,方慧茹辦公室緊閉的防盜門終于重新打開,露出中年男人心滿意足的臉。活鬼倏地抬起陰厲的眼,驟然爆發(fā)出短促的嘶吼,不顧一切撲向墻面,狠狠地撕抓男人的臉,污黑的液體順著她開裂的指甲源源不斷流下,而她不知痛覺地一下一下撞著墻。
那股刻骨銘心的恨意沒有讓陸和害怕,只感到濃濃的悲哀。
沒有什么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落入深淵,更讓一個母親絕望而痛苦。她的孩子才剛剛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眼中本該有的是花是草,是明媚的陽光,而不是骯臟的欲望與可恥的交易。除了化為惡鬼,一口口撕下那些惡人的血肉,她還能如何將她的孩子從泥潭中拯救出來。
陸和罕見地摸出根點上,剛抽了一口就被嗆得咳出了眼淚,他沒有停而是又狠狠抽了兩口,經(jīng)歷了漫長的沉默他啞著聲音開口:“普通案件不歸我們管,天一亮我會親自將這件事匯報上去,轉(zhuǎn)交給有管轄權(quán)限的部門。至于她,”他猶豫了下,問葉汲,“有辦法超度嗎?”
葉汲突兀地笑了下,笑得陸和莫名其妙。
步蕨抹去監(jiān)控頭上的符文,畫面黯淡下去:“陸主任,你最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一個小小的幼兒園園長沒有那么大的膽子犯下這種事,她很可能只是其中一個聽人受命的小角色,否則再怎么喪心病狂也不會對自己的外甥下手。”他看了眼被葉汲捏住脖子弄暈過去的活鬼,搖了搖頭,“超度只針對一般亡靈,她殺的人不少,一身罪孽,超度已經(jīng)無法渡她入輪回。除非……”
葉汲眼光閃了閃。
陸和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不禁急著問:“除非什么?”
步蕨雙手搭膝,醞釀了很久一樣才說:“除非有校戒罪福之能的神祗赦免于她,準許她步入往生。”
陸和一聽,立即拍板:“這好辦啊,宗家不是常年供奉玉樞院君嗎,讓宗鳴聯(lián)系下本家請示天道求個情……”
“領(lǐng)導,你省省力氣吧?!比~汲當即潑下一盆冷水,打斷他,“執(zhí)掌赦罪的神祗和太清境里那群王八蛋完全是兩路人馬,你讓宗鳴去請神管這事,他不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給劈死就算命大了。況且,”他咧出個沒有溫度的笑,“能赦免亡魂的神靈早就死光了?!?
“死,死光了?”陸和目瞪口呆,話都說不利索,“神也會死???”
“你以為呢?”葉汲瞟了一眼垂眸沉思的步蕨,不慍不火地說“得天地造化而生的神靈本就很少,大部分都是后天由人或者精怪之類的破格錄取成神的,說是與天地同壽,真被逮住了命門還是死路一條。步知觀,你說是不是?”
被突然點名的步蕨愣了下,臺燈的光照有限,葉汲的大半邊臉都隱沒在陰影中,可他直覺葉汲此刻的神情是陰郁的。
陸和像聽天書一樣,云里來霧里去。說實話,在沒進入第四辦公室前他是個堅定的唯物論者,后來被調(diào)入第四辦公室雖然世界觀經(jīng)歷了幾次重塑,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自然地接受各種非現(xiàn)實物種和事件,但對于神靈這一說他總是半信半疑的。
從古至今,神祗太過高高在上又虛無縹緲。哪怕道門里普遍供奉神位,但至今也沒有誰就親眼見過天神顯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