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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蕨淡淡地瞥來一眼,葉汲的囂張氣焰剎那無影無蹤,咳了聲將沈元提溜了起來擱墻角放好,一板一眼地教訓(xùn)他:“別給老子裝死了!知道你腿里鉆進的是什么嗎?九千尺之下,浮在黃泉眼上頭的那層霧氣,上天入地都沒有比它更陰更毒的東西了。你該慶幸咱燕城霧霾嚴重,空氣質(zhì)量差,降低了它的純度,否則明年這時候你師父就要去你墳頭看你了。”
沈元抱著灼燒得焦黑的雙腿,不受控制地抽噎著,過了會疼痛從神經(jīng)梢褪去一些才有力氣問:“你之前不是還嘲諷步哥說黃泉水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人間嗎?”
“……”葉汲梗了下,煩躁地拿水壺哐哐哐敲了他三下才解氣,“此一時彼一時懂不懂!你屬驢的吧!人家都拿黃泉水喂出的怪物啃你了,你還在那糾結(jié)有沒有的問題?”
沈元被他敲得嗷嗷直叫,步蕨看不下去了:“行了,我們都出來一夜了,該回去了。”
“哼,護犢子,我就知道!”葉汲酸溜溜地停了手,“護出一幫小廢物。”
“你說什么?”因為部分失血,步蕨的狀態(tài)已屬強弩之末,說話的聲音一響耳朵里就嗡嗡一片。
“沒說什么。”葉汲面不改色,閑步過去,單臂將步蕨扶了起來,手掌在青年瘦削的后背有意無意地摸索:“能走嗎?還痛嗎?要不要我抱你?”
步蕨冷靜地拒絕了他:“不用管我,你去扶小沈吧。”
葉汲非常認真地對他說:“我鄭重其事地重申一遍,我要管也只管自家的崽。其他的么,”他冷酷地笑笑,“我管他死活。”
“……”沈元被刺激地噴出一口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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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出隧道口了,葉汲才想起來摸出手機給陸和打個電話,匯報下昨夜的情況。手機一亮,刷屏的信息讓他喲呵了一聲:“我們陸主任不會以為我們在到職第一天就因公殉職了吧?”
步蕨看著傷的傷,殘的殘,覺得離殉職也相差不遠了。
葉汲一手輕松地架著一米七八的步蕨,一手正準備給陸和報個平安,晨光明亮的隧道口突然涌進一撥人,吵吵鬧鬧的人聲里還伴有大型機械地運作聲。他詫異地將手機插回褲兜里:“陸和那二愣子不會真派人來挖我們了吧?”
迎面撞上來的一人見了鬼一樣瞪圓了眼珠子,哆哆嗦嗦地指著他們高聲叫了起來:“里、里頭有人!!!”
三分鐘后,互相道明身份,對方在知道他們是人不是鬼后明顯松了口氣:“公安單位的啊,一家人一家人。”
葉汲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明顯在嫌棄,誰特么和你一家人。
“同志你們這是又來取證調(diào)查了?”雍縣政府的王主任搓著手,尷尬地笑了笑,“這案子不是早結(jié)了嗎,要不我們也不會來清理現(xiàn)場。你看,這事兒辦得!早說咱們兄弟單位間得保持聯(lián)絡(luò),互通有無!今天不知道兄弟幾個在里面,萬一開工傷到了你們,那罪過可就大了。”
話說著,又有輛黑色奧迪無聲無息地停靠了過來,車門一開,政府那邊有人迎了過去:“李總,您怎么親自來了?”
葉汲看看王主任,又看看那頭簇擁而來的“李總”,挑挑眉毛:“官商勾結(jié)哪,這是。”
王主任不知道聽沒聽到,即便聽到也只能裝聾作啞了,葉汲他們是省廳級的,和他們完全不是一個層面上,得罪不起。至于李總那邊,人家是近來風(fēng)頭正盛的上市公司老板,也是不能怠慢,只能熱情洋溢地甘做橋梁引薦雙方:“來來來,認識認識,這是我們燕城公安單位的同志。這位是咱們燕城年輕企業(yè)家,華茂集團的李總,這次也是他們負責(zé)協(xié)助我們政府疏通雍寧隧道。”
政府外包工程一般都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精工細活還得擅長背鍋,萬一季度稅收跟不上還會拖欠工程款。但偏偏有點門路都哭著喊著搶著做,畢竟這做得不是買賣,而是關(guān)系。在雍縣被劃到燕城后還能接下這單活,這位李總顯然不是個普通角色。
李陽習(xí)慣性地扶了下眼鏡,看見步蕨時笑了起來:“這位同志是熟人了。”
和王主任一起懵逼的還有葉汲,步蕨剛回了李陽一個微笑,葉汲已經(jīng)慢條斯理地將手伸出去和對方握了握,客套而不客氣地說:“李總是吧,這個隧道目前我單位仍在調(diào)查處理中,幾位請回吧。”
話是對李陽說的,但其實說給雍縣一干政府官員聽的,王主任頓時更找不回神了:“這,這我們沒接到通知啊啊。”
葉汲笑吟吟地說:“馬上消息就來了。”
果不其然,王主任接了幾個電話又撥了幾個電話后垮著臉,打了個不咸不淡的招呼,暫時帶人撤了。高速等于財路,路一天不通,財路就要再斷上一天,人怎么能高興得起來。
葉汲懶得管他們地方政府那點破事,一回頭發(fā)現(xiàn)那廂三人竟然還熱火朝天地聊上了!
“真沒想到,步道長你們竟然是公安的人。那天是我唐突了,還想著……哎,不提了。”李陽慚愧地直搖頭。
“我說哥幾個聊啥呢?”葉汲懶洋洋地插/入話,瞟瞟步蕨,“傷口不疼了?”
步蕨是個老實人:“還……”
腰眼突然被捅了一下,突如其來的酸痛讓步蕨臉驀地一皺。
李陽這才留意到他臉色有恙,吃了一驚:“步道長受傷了?要不要去醫(yī)院,我送你們。”
“不用了。”這次竟是步蕨先開口婉拒了他,“一點小傷而已,不勞煩了。”
李陽知道他們警方的規(guī)矩,也不便多問,只好說:“那我先走了,下次……”他想起什么,抽出張名片雙手遞過去,“下次有機會請各位吃個便飯,務(wù)必賞臉。”
葉汲淡漠著一張臉看著奧迪調(diào)頭遠去,手插口袋:“你什么時候和這種人打上交道了?”
“一面之緣。”步蕨蹙著眉頭,“你剛剛為什么捅我?”
葉汲嚴肅地說:“你媽從小沒教過你,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嗎?”
步蕨:“……”
沈元有氣無力地插嘴:“姓葉的,你可真病得不輕。”
作者有話要說:
趁著馬甲還沒完全掉,葉汲同志抓緊時間全方位調(diào)戲“老實人”步蕨。今晚要出去吃火鍋,所以又……提前更新了!祝各位小天使們平安夜快樂~
第十四章
天光大亮,濃霧散盡,幾個小時前的魑魅魍魎好似只是一場怪誕恐怖的噩夢。
葉汲就地拔了一把參差不齊的狗尾巴草,指頭在他似乎永不會見底的水壺里沾了沾,挨個搓濕草根,再將它們繞著隧道口一根根插了起來。無根無蒂的狗尾草在風(fēng)中搖曳生姿,偏就屹立不倒。
方才還陽光普照的公路漸漸升起一層薄薄的白霧,那霧氣不同于昨夜的陰邪莫測,而是晝夜交替時茫茫江面上升起的那種水霧,清冷潔凈,沖散一切苦厄不吉。
幽深的隧道漸漸迷失在混沌的霧氣背后,葉汲拍掉掌心里的碎草末:“行了,這年頭擅長找死的人不少,得防著點。再丟兩條人命,我們陸主任就該去大領(lǐng)導(dǎo)門口上吊謝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