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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曾想,他主動提起來:“小時候我們家條件好,我和我妹都沒吃過苦,也許爸媽也知道她就是不想學習,但依舊慣著她。也許他們以為,能護著兒女一輩子。”
宋澄溪凝神望向他。
“后來,我妹選擇了她熱愛的東西,但我不能。未來家里公司得有人管,祖輩基業全落在我頭上,我躲不了。”
所以他錯過了上軍校最好的年紀。
宋澄溪目光微顫,盯著這張平靜的側臉:“那后來為什么……”
霍庭洲回看她一眼,唇角勾得輕松懶散,試圖舒緩她沉重的心情。
他平靜講述著一個仿佛事不關己的故事:
“電商傾軋,傳統行業日漸式微,偏偏我爸性子倔,心氣兒高,覺得自己是正統企業家,不愿意轉型他口中上不得臺面的營銷模式。”
“但自媒體營銷已經是趨勢,我不想坐以待斃,就和我媽暗中商量買了家自媒體公司,結果讓我爸知道了。”車輪軋過水泥地的聲音平緩,寧靜,“他倆正在去北京的路上,商量我妹聯姻的事兒,一邊開車,一邊大吵了一架。”
宋澄溪預感到什么,嗓音發抖:“就是那天……”
“對,就是那天。”
宋澄溪喉嚨哽住,不知道能說點什么,說什么都是徒勞。這是她第一次聽完一個故事,給不出任何反饋,只剩久久的沉默。
她覺得她或許該像他昨天那樣也握一下他的手,卻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霍庭洲忙碌地開著車,不停地掛檔,加減油門,目光平靜望著前方,似乎已經完全從故事里走出來。
原本想問問他和祁景之的關系,現在看來也不必問了。
宋澄溪低下頭繼續看資料,那些字卻怎么都進不去腦子,索性轉頭看窗外的風景。
三十公里路,卡車開不了太快,保底得一個小時。
中途經過一片集鎮,有人想上廁所,霍庭洲為他們找了個公共廁所,車停在旁邊的荒地休息。
宋澄溪對著鏡子補了補防曬,最近經常在外面跑,感覺都有點曬黑了。她轉頭看霍庭洲,連帽子也沒戴,就這么頂著射進車內的太陽。
宋澄溪冷不丁問:“你真是南方人?”
不僅個頭不像,哪兒哪兒都不像。
“土生土長的蘇州人。”他望著她笑,“怎么,嫌我太糙了?”
宋澄溪眼皮子一顫,連忙否認:“沒有。”
只是和她印象中江南水鄉的溫潤氣質相差甚遠。
但細品起來,他和想象中部隊的糙老爺們兒也不一樣,少了那點不管不顧的匪氣。
或許,真是因為骨子里還有江南人的基因。
上完廁所的男同事在外面抽煙,絲絲縷縷的味道飄進來,宋澄溪剛要說什么,卻見駕駛座男人摁鈕關上了車窗。
宋澄溪問他:“你不抽煙了嗎?”
“在戒。”他轉過來望著她眼睛,認真匯報進度,“徹底戒掉不容易,現在一天頂多一根,有時候忙起來記不得,不抽也行。癮沒那么大了。”
“哦。”宋澄溪心口略震了下,那次她說過后,沒再聞到他身上一點點煙味。
本來也沒強迫他戒掉,她知道戒煙挺痛苦,所以只要求他不在跟前抽。卻沒想到,他會主動戒。
宋澄溪拿出手機,在收藏夾了找到一份文件,發過去。
霍庭洲手機響了下:“是什么?”
“醫學會發表的關于戒煙的研究文獻。”
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他瞟一眼就皺眉:“我沒文化,看不懂。”
“……”宋澄溪嘴角一抽,沒見過這么堂而皇之宣揚自己沒文化的,他還挺得意。
“那我總結一下再給你吧,主要是戒煙后可能引起的代謝紊亂,和一些不良戒斷反應的緩解方法,要特別注意。”
男人側頭支著腦袋,勾了勾唇:“感謝宋醫生關心。”
不在營區,他整個人松弛許多,看她的眼神坦蕩直白不加掩飾。
說完話,手探過來握住她,滾燙的掌心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一陣熱意蔓延到雙耳和臉頰,宋澄溪偏了偏頭,不知頭發有沒有遮住。
他手心越來越燙,害得她后背也潮了,渾身被太陽灼得發燒,終于忍不住把手往回抽:“要走了吧。”
同事們似乎已經在上車。
霍庭洲盯著她,松開手,指尖勾擦過她潮濕的掌心。
宋澄溪嗔怪地瞪他一眼。
男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啟動掛檔。
接下來的路程離導航地越來越近,周圍空氣仿佛也越來越厚重。
經過武警把守的警戒線時,所有人員和物品都被檢查一遍,囑咐他們戴好口罩,才放他們進去。
隔離區像個死城一樣,大白天看不見任何生靈,家家門窗緊鎖,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往前開一百多米,才終于碰見一輛皮卡車,司機戴著口罩下車敲門。
家主人謹慎地打開門縫,口鼻也捂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