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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左林繼續說下去,幫忙拿起旁邊的琴盒,說“我先陪你下去吧,你不是還要去見阿姨嗎”,好像不管左林能不能給出確切的答案,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樣。
“走吧。”陳懷川說。
左林心情復雜,抱著花跟在他旁邊,從休息室走了出去。
此時來聽音樂會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從休息室到電梯的這段路已經沒什么人,兩人走到電梯口,陳懷川按了向下的按鍵,等電梯下來。
懷里的香水百合味道馥郁,因為數量很多,花束很大,單手拿有些困難,左林只能雙手環抱。
低頭心情沉重地看了眼鵝黃花蕊上帶著的水珠,過了幾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左林忽然轉頭朝走廊的另一端看了眼。
“怎么了?”陳懷川問。
走廊里靜悄悄的,柔亮的吊燈照著印有莊重繁復花紋的地毯,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左林搖搖頭,說“沒什么”,壓著心頭那絲不知是從何而起的酸澀,和堂哥一起走進了電梯。
他們一起下到了停車場,外面遠不如室內溫暖,左林的西裝不太御寒,陳懷川送他到他的車邊,很自然地握了握他的手。
“冷不冷?”
表白后的陳懷川明顯放開了很多,讓左林有些無所適從。
他回避著對方的視線,收回手說:“我車里有衣服。”
陳懷川便幫他把車門打開,將琴和花都放進了車里。
“到了以后,給我發個信息。”他說。
左林點了點頭,卻見陳懷川始終沒有讓開。
地下停車場的光線不如室內明亮,在暗淡清冷的光暈里,陳懷川溫和地注視著他。
這樣看了一會兒,他抬腳走來,張開雙臂,給了左林一個并不逾矩的擁抱。
陳懷川的身上很溫暖,帶著一點很清淡的,類似于柑橘調男士香水的味道,明明熟悉,卻讓左林很不適應。
他的雙手分別放在左林的肩胛骨和后腰上,虛虛地按著,輕聲對左林說:“我等你考慮清楚。”
而后便松開手,后退了一步。
左林沒說話,拉開了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從音樂大廳出來,左林一直心神不寧。
他不清楚這種空落落的感覺是因為什么,腦海里除了陳懷川在休息室對他說的那些話,就只剩了他演出結束下臺時,陳允之站起來的身影。
當時陳允之手里好像拿著什么東西,像是一份文件,但后續左林沒見到他,覺得對方大概只是一時興起過來看了他的表演,然后又去匆匆處理了別的工作。
音樂大廳所處的這條街上,還設有很多其他的娛樂場所,此時剛過晚上九點,往來的車流還比較多,十字路口這邊堵塞較為嚴重。
直行車道上的車排了很長的隊,左林跟在前車后面,腦子很亂地往前挪。
而就在這時,旁邊相對松散的右轉車道上,一輛黑色跑車從后方開了過來。
車型很熟悉,從音樂大廳地下停車場的方向過來,趁左林不注意,從他的余光里一閃而過。
左林愣了下,心臟不安分地跳動起來,下意識轉頭看去。
可畢竟什么都沒看到,在他抬頭時,對方已經右轉,在重重綠化的遮蓋下,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范圍內。
年假過后,左林有一周多的時間沒再見到陳允之,也沒再收到對方的消息。
他按部就班地到基金會上班、處理工作,和同事一起,將扶持山區教育的專項基金徹底落地。
等一切都處理完畢,就等訂購的物資和設備順利抵達時,左林再次聽到了陳允之的名字,不過這次倒不是因為對方的什么正向報道或者花邊新聞,而是陳允之涉嫌損害公司利益,被股東會停職調查。
這件事是他在鄧敏阿姨那里聽說的,鄧敏阿姨人脈寬廣,在一次餐會上聽鴻泰的內部高管說起此事。
對方稱董事會里一些早就看陳允之不太順眼的成員不知道從哪里搜到了陳允之為收購股權,串通媒體惡意曝光方磊丑聞的證據,并遞交給了股東會,引起了大部分股東的不滿。
陳允之在公司內部的風評本就一般,雖說能力超群,卻不好相與,在很多事的處理上不懂讓步,暗中得罪了不少人。
陳賦去世后,他身上便掌握了鴻泰最多的股權,平常輕易撬動不得,眾人忍氣吞聲許久,如今終于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一石激起千層浪,陳允之成了矛頭指向的靶心。
據說這件事在鴻泰內部爭執了許久,陳允之精明圓滑,對很多事矢口否認,引發了激烈的口角,最終還是陳泰出面,將此事壓了下來,陳允之才解除了被起訴的風險。
不過,因為先前的灰色行徑,陳允之被暫停了公司內部的職務,原本在他手上的一些重要的工作,目前也都被移交給了二叔處理,后續還不知道要具體如何發展。
聽鄧敏阿姨說起這些時,左林正坐在阿姨家的書房里,幫對方整理用得到的資料。
他沒太多的感觸,心里想的是,大概那些試圖扳倒陳允之的人也是沒有掌握更加直接有力的證據,不然二叔面子再大,也不可能這么輕易地就幫陳允之度過這次危機。
不過,不管怎么樣,對于精于算計的陳允之而言,這也不算是個壞事,長個教訓而已,否則太過急功近利、損人利己,最后也還是不會有什么好的下場。
他悶悶地想著,將文件遞到阿姨手邊,同時,他旁邊的手機也震了起來,陳懷川給他打來了電話。
手機放在桌角,電話來時,阿姨顯然也看到了,但沒有說什么。
左林猶豫下,攥著手機出門,走到了客廳的陽臺。
自打音樂會那天過后,陳懷川幾乎每隔一天就會給他打一個電話,他不催促左林做決定,仿佛打電話來,只是為了關心左林最近生活得怎么樣。
他的語氣往往很輕松,一點也聽不出是正在追求人的那個,但左林卻總話不投機,比先前對方沒表白的時候還要手足無措。
仿佛不管是告白還是被告白,緊張焦慮的都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