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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協議的那天上午,左林坐在辦公室里,收到了鄧敏阿姨稱“一切順利”的信息。
他松了口氣,回復了“好”字,緊接著,屬于陳允之的聊天框也跳了出來,對方好像很不樂意,問他,不是說好了要親自來,為什么今天卻沒有到?
【你還在生氣嗎?】
對方問他。
距離上次酒會上的見面已經過去了兩天時間,期間,陳允之一直在就“擅自查看他手機,并刪除他信息”的事進行道歉。
左林覺得爭辯沒有意義,也無法共情陳允之的行為,就一直沒有回復,沒想到今天,對方又給他發來了信息。
想到協議剛剛簽訂,后續合作還要繼續推進,猶豫了會兒,左林還是動了動手指,敷衍地回復對方:沒有,今天有其他重要工作要做。
手機又震了下,陳允之給他回復了什么,還未看清,趙斐便從旁邊湊了過來。
“年假有什么安排嗎?”
左林下意識將手機鎖屏,放到了一邊,抬頭看向趙斐,確認對方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哦,”他鎮定地說,“還沒想好,你呢?”
“我也沒想好,但今年大概率會去我女朋友父母那邊過。”趙斐靠在辦公桌旁邊,說完,臉上浮現出了點介于激動與不好意思之間的神色,“哎,我是不是還沒告訴你,我們準備過完年就結婚了。”
左林感到點意外。
上次聽趙斐提起他女朋友,還是好幾個月前,那天他們談完合作,返回的路上經過商場,趙斐說要去給女朋友挑紀念日禮物,當時還不覺得有什么,沒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他們已經要結婚了。
“是嘛。”左林笑了笑說,“那恭喜啊。”
“謝謝。”趙斐有些得意,不過說完,又不知道怎么,多看了他兩眼,忽然靠近了些,表情也跟著變得深不可測,“不過別光恭喜我啊,你呢?”
左林愣了下:“我?”
“對啊,”趙斐敏銳地點破,“上次你說要送對方腕表的那個人呢?”
左林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掛不太住了。
在這之前,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和陳允之交往的事情,因為陳允之最初說想慢慢來,并且顧忌著陳賦,怕遭到反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左林就聽他的,連鄧敏阿姨都瞞住了。
而和陳允之談戀愛的日子也很平淡,畢竟他和陳允之都忙,不像尋常熱戀期的情侶一樣你儂我儂,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起。左林的生活過于寡味,以至于身邊的朋友或同事也一致都認為他是單身,從未產生懷疑。
也是沒有想到,趙斐平常那么粗線條的人,居然能猜到這方面。
“不方便講嗎?”
他和趙斐關系還算要好,見對方這么篤定,且他跟陳允之也已經成了過去,再隱瞞也沒什么意義,左林就說:“沒什么不能講的。”
他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啊?”探究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趙斐的臉色比方才左林聽到他要結婚了時,更加意外,幾乎脫口而出,“為什么?”
“不為什么,”左林苦笑著,不知道第幾次重復,“我們不合適。”
趙斐聽了,臉色卻有些復雜,好像很難以相信似的嘟囔:“你這種脾氣,居然也遇見跟你不合適的人嗎?”
左林沒說什么,一方面不太清楚自己在他眼里屬于哪種脾氣,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畢竟不是萬能的卯,總有不適如其分的時候。
意外踩到雷區,趙斐沒再跟他繼續聊了,灰溜溜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左林再次打開手機,看到陳允之回復給他的那條消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對方似乎對他的解釋根本不信,稍顯戒備地問他:什么工作,能比這個還要重要?
左林沒有回復,輕嘆出一口氣,再次將手機收了起來。
對趙斐所說的,年假的安排沒有想好,是真的沒有想好。
照往年的慣例來說,每逢年關時,鄧敏阿姨忙完基金會的工作,都會跟著樂團去外地演出,新年對于她而言不算假日,她忙得腳不沾地,很少跟左林一起慶祝。
在這之前,左林的新年基本都是在陳家度過的。
幾乎每年除夕當天,陳賦都會提前打電話過來,要他晚上早一點到陳家去。別墅的廚師會做一大桌子菜,然后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度過一個相對完整的節日。
左林以前很期待這一天,因為這天意味著他一定可以見到陳允之。
并且陳允之通常也不會那么忙,在陳賦那邊吃完晚飯,他們就能一起回自己住的地方,不管做什么,只要他要求,陳允之都會答應他,這一天他們可以待在一起的時間遠比平常的任何一天都要長。
以前是這樣過的,然而今年卻什么都不一樣了。
陳伯伯去世了,他和陳允之也分了手,從今往后他和陳家不會再有任何的聯系,也沒理由再堂而皇之地擠過去過節。
鄧敏阿姨依舊要去外地,只剩他一個人待在空寂的家里。
阿姨臨走前曾對他提起過,問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出門,雖然行程可能比較趕,但總比獨自一個人待著要強,左林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以要準備年后的公益音樂會為由,選擇留在了榮市。
鄧敏沒有強求,讓他照顧好自己,而后在助理的陪同下,坐上了去外地的飛機。
年假的第一天過得還算平靜,休息了半天,又練了一會兒琴,晚上,他被朋友叫出去吃了頓飯,一直到很晚才回家。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降溫導致他的感冒反復,還是原本就沒好透,又著了涼,除夕當天,他沒能順利起床,睜開眼時,頭暈腦漲,整個人又開始昏沉起來。
這癥狀很像前段時間低燒那次,他早有防備,量了體溫,吃了藥,可到了下午,非但沒起作用,情況反倒更嚴重了些,只能自己開車,去了附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他去掛號問診,醫生說可能與流感有關,給他開了藥,讓他去輸液室吊水。
年假的醫院病人只多不少,平日寬闊的走廊竟有些擁擠,左林從問診室走出來,低著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