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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吃了兩口就不再吃了,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酒店窗外的江景,又拿出手機,點開了左林上午發給他的那條信息。
左林不是從秦兆那里得知的他出差的消息,陳允之想,那大概就是陳懷川告訴他的,畢竟此時此刻,他們兩人正坐在一起享用午餐。
陳允之又將手機關上了,打開電腦,去完成今日剩余的工作,不再去想這些無用的事。
然而文字看了兩行,他卻始終無法集中精力,又忍不住去想,左林是真看不出陳懷川喜歡他,還是裝作不知情。
他想起最近幾天和左林見的最后一次面,想起昏暗的影音室里對方獻出一切的吻,寂靜的臥房內左林躺在他懷里呼吸的熱度。
拒絕左林的提議時,陳允之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順水推舟接受了,才會使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加穩固,才會讓左林對他更加死心塌地,從此拒絕其他無關人員的靠近,并在未來某個必要時刻,更加心甘情愿地交還陳允之所需要的一切。
但很莫名其妙的,在那一刻,陳允之就是不想那樣做。
他在自己房間坐了一會兒,聽到了輕緩的敲門聲,二叔在門外叫他。
他將電腦放到一邊,起身去開門。
陳泰站在門外,還穿著今早來時的那套衣服,對他露出和氣爽朗的笑容時,臉上的皺紋更明顯了些。
陳泰:“已經休息了嗎?”
“還沒有?!标愒手岄_一點,讓他進來,在陳泰身后關上了門。
陳泰走進室內,先是看到了辦公桌上,仍舊亮著的電腦。
“還在工作???”他邊坐下,邊打趣,“你哥要是有你一半的上進就好了?!?
陳允之知道他在說笑,說“哪有”,將一杯水放到陳泰面前:“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陳泰這才言歸正傳,跟他聊了一些此次出差過程中需要做的工作,對于部分重要內容重新商量了一下。
陳泰所說的和陳允之預想中的差不多,兩人并沒有產生什么不同的意見,商量得很順利,說完后,陳泰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倒跟陳允之聊起了家常。
“你最近,還跟思寧有聯系嗎?”
陳允之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這個,搖了下頭,說:“沒有。”
“哦,是這樣的,她前段時間過來找我,還是想著為她父親周轉?!标愄﹪@聲說,“不過事已至此,我和太太能幫的也有限,我準備等事情結束后,送她去國外,畢竟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這件事她也算是無辜被連累。”
陳允之沒有作聲,隨意地點了點頭,因為事不關己,敷衍地贊同。
“……我聽她說,你之前在海市出差,和她父親見過一面?”陳泰話說得遲疑,看向陳允之的眼神,讓陳允之很輕易地就能猜出對方在設想什么。
陳允之坦蕩地和他對視著,“嗯”了一聲,無奈地說:“當時他跟我提了一些私人的投資項目,說是可以一本萬利,但我覺得有風險,就沒有跟。”
又裝模作樣地說:“更何況您也知道,這幾年父親卡我卡得緊,我手上也沒多少錢可以冒險了?!?
陳泰沒有評價什么,不過說起陳賦,他又有些苦口婆心:
“前幾天,我去看你父親了,他的狀態看上去和以前很不一樣,其實你有空的話,應該多去陪陪他的?!?
二叔是個很規矩的人,觀念也比較傳統,這些年跟在陳賦身后,沒什么太大的野心,但手上的工作和個人名下的公司都打理得很好,是很典型的保守安穩類型。
陳允之看著他和陳賦有些相似,但面相明顯更加和氣一點的臉,想起多年來陳賦對他的責怪和埋怨,嫌棄陳允之為什么不能和堂哥一樣大度體貼、規矩懂事。
陳賦每次明里暗里說起這些的時候,陳允之面上默不作聲,心里嗤之以鼻。
陳賦拿他和堂哥比,他就也在心里偷偷地拿他和二叔比,奇怪明明身體里流著同樣的血,兩人的處事風格,對待家庭的作風態度怎會如此不同。
陳允之對二叔比對親爹要尊敬,縱使內心已經不想再繼續聊下去了,卻還是說:“您說的是,等忙完這幾天,我會經常去看他的?!?
陳泰點點頭:“上回我去看他,聽他說小林倒是常往醫院跑。你父親還擔心你跟小林的相處,說你們從小就不對付。
“我知道,你對小林一直有意見,但說到底,那些事他也不知情,以后你們兩個也算是可以互相照應的兄弟……”
陳允之知道陳泰是個和事佬,但卻實在不想再聽任何相關的事了,他說:“當時年紀小,不懂事,左林很好,您不用擔心?!?
陳泰笑了笑,說“那就好”,沒再多留,站起身來,結束了這場短暫的閑聊。
陳允之送走了他,回到沙發上,繼續辦公。
二叔對于他家的家事了解得并不太多,但陳允之作為當事人,對于陳賦留下左林的經過卻是實打實的親身經歷。
他記得他們第一次從福利院回來以后,陳賦不知道通過什么途徑,獲得了左林的dna,第一時間和對方做了親子鑒定。
陳允之見證了他從期待到落空的全過程,本以為他會放棄,沒想到一個月后,陳賦再次到海市出差,還是把左林領了回來。
陳賦的擔心并不多余,陳允之對于左林的初印象確實不做好。
那時候的他覺得被偽善的父親青睞的左林一定同樣虛假,總是裝出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假惺惺地討好所有人。
年少時的陳允之習慣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擅長發現左林行為里的一切瑕疵。
他過度關注著左林的一舉一動,試圖通過對方的某些動向,來證明自己觀點的正確。
左林日日風雨無阻去喂那只總愛在學校附近亂逛的丑貓時,陳允之覺得他多管閑事;
為哄陳賦開心,不知內情地站在陳賦面前認真拉琴時,陳允之覺得他愚蠢可憐;
明明自顧不暇,卻還要對陳允之表現出一副關心同情樣子時,陳允之覺得他滑稽可笑。
左林總愛做一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慢慢的,陳允之發現他其實并沒有什么威脅度,就是非常愚蠢,同樣是不討人喜歡的類型。
陳允之就根本不在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