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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賦靠坐在床上,沒說話,臉色也沒多少緩和。
陳懷川又跟著幫了幾句腔,他話說得要更漂亮一些,哄了陳賦幾句,方才那一點因為陳允之而產生的不愉快的氛圍,才慢慢消散了。
他們又聊了很久,差不多一個小時后,陳懷川和左林一起離開病房。
臨走時,陳賦忽然拉住了左林的手。
“下次把琴也帶過來吧,在病房里住著太悶了,你給我拉首曲子聽聽?!?
粗糙的手指抓在左林的手腕上,明明已經病容憔悴,力氣卻莫名很大。
左林的視線從他手背上的青筋轉移到他的臉上,沉定地看了一會兒,第一次沒有答應得特別痛快。
他的手腕有點麻,對方稍許渾濁的眼,盯著他時灼灼的目光,從對方掌心密不透風傳來的熱度,都讓左林脊后感受到一點輕微的,說不上來的不適。
兩人僵持了幾秒,左林點了點頭,那只帶著年老斑點,皮膚松弛干枯的手才終于落了回去。
左林跟在陳懷川身后下了樓,往醫院停車場走。
左林一路上都很沉默,一直到樓廳,他才實在沒忍住,在陳懷川跟他搭話時,委婉地起了個頭:“陳伯伯好像對陳允之有些意見啊?!?
陳懷川倒見怪不怪,說:“他們父子不是一直都這樣嗎?這么多年了,你還沒習慣???”
“上次羅阿姨忌日的時候,他們兩個也鬧矛盾了……”左林有些抓不住重點,自認為很隱蔽地引出,“你知道,陳允之的母親是做什么的嗎?我好像從沒聽誰說起過。”
“聽說以前是做投資的吧,”然而陳懷川卻像是也不太清楚一樣,模棱兩可地說,“結婚后,身體一直不太好,就沒再工作了。不過,她也很喜歡拉小提琴,經常會去聽音樂會,這個我聽父親說起過,她就是在音樂會上和大伯認識的?!?
“……”左林心情有些沉重,安靜片刻,又硬著頭皮遲疑地問,“可我怎么聽說,在結婚前,陳伯伯還交往過一個女朋友?”
這次,陳懷川卻徹底不接話了,他轉過頭,看了左林一眼,歉意地笑了笑:“這我不清楚,況且那是大伯的私事,我也不太好說?!?
“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兩人已經到了住院部樓下的停車場地,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就是他們各自的車。
左林搖搖頭,搪塞了句“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來了”,然后拉開了車門,跟陳懷川告別,各自離開了醫院。
第21章 一件稍有收藏價值的紀念品
陳允之連軸轉忙了幾天,期間,一直沒有收到來自左林的任何信息。
在此之前,左林從沒有哪次超過兩天不聯系他,這回也不知是怎么,居然能憋住連續三天沒有任何消息過來。
陳允之倒是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剛巧他最近也忙,忙到幾乎無法脫身。左林若是真的發來信息,打來電話或者要求見面,他反倒還要分心應對。
鴻泰會議室的長桌上,陳泰還在侃侃而談。
陳允之和堂哥的位置靠在一起,兩人除進門時打了聲招呼,其余時間都在各自聽會,沒再有任何的交流。
會議上,陳泰提到了兩天后會在江城舉行的一場土地競拍會,點名讓陳允之陪他去一趟,由于后續還要在江城繼續參與一場地產協會召開的會議,兩個行程緊挨在一起,他們差不多要去整整一周的時間。
陳允之答應了下來,沒有任何異議,之后,其他主管又陸陸續續地匯報了自己的工作進展。
陳允之仔細聽了十分鐘,對于匯報內容中的某項數據存疑,低頭去查看文件時,忽然聽到了一聲手機震動的異響。
音源在他的右手邊,他下意識低頭去看,發現是堂哥落座時隨手擱在那里的手機,此刻,鎖屏上正顯示著微信消息提示。
陳允之對于他人的隱私沒有窺探的癖好,但兩人坐得極近,陳懷川解鎖手機拿起來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掃見了部分內容。
那是一個很有特征的海上落日的頭像,深紅色并不刺眼的日輪把海水和晚霞融成了一色,是當初堂姐婚禮時,在海島拍下的,來自于已經多日沒有給他發過信息的左林。
陳允之還沒有看到具體的對話內容,陳懷川就把手機拿走了,借著桌子的遮擋,在下面打字回復,很久沒有再抬起頭。
陳允之指出了管理人員表述中的錯誤,不太留情面地要求對方重新梳理,會后單獨匯報。
管理人員面如土色,連連道歉,然而陳允之的臉色一直到會議結束也沒有多大緩解。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允之結束了上午的工作,想起上次因臨時要見一位很重要的供應商而推掉了去看陳賦的事。于是讓司機開車,趁著短暫的空閑,到醫院去了一趟。
到醫院時,剛過中午十二點,陳允之下了車,讓秦兆和司機在車上等,自己一個人走進了住院部的電梯。
電梯很快抵達了vip病房區域,陳允之走了出去,在離目標病房越來越近時,忽而聽到了隱約模糊的小提琴的聲音。
他腳步頓了一下,走進了陳賦居住的套間,客廳的門沒有關,他輕輕推開走進去,看到了左林背對著他站在里面的臥房里。
病房里只有陳賦和左林兩個人,陳懷川沒在,方才在走廊聽到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從里面傳出來,左林在給陳賦拉琴。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陳允之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就識別出了曲名。
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左林的拿手曲目,陳賦這些年來最常聽的曲子之一。
要進門的腳步徹底停住了,陳允之站在外面的客廳里,沒有上前。
自打來到陳家,這十多年的時間里,左林沒少應陳賦的要求,到陳賦居住的房子里給對方拉琴。陳允之每次都知情,偶爾路過會聽到,但從來不進去打擾。
那時候的陳允之對于這種事情的感覺并不強烈,唯一真實的感受,是對左林拉琴時,陳賦看向對方的那種懷念和遺憾的眼神感到厭惡和反胃。
然而眼不見為凈,陳允之從來不去阻止和搗亂,因為這對他來說并不會得到什么好處,讓陳賦不順心,也并不會讓他過得順心多少。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對于這件事由單純的惡心變成了憤怒。
陳允之自認為是一個很會審時度勢的人,尤其是長大后,從不當面去觸陳賦霉頭,唯一一次和陳賦發生沖突,就是前不久他剛從海市回來的那晚。
那天,他風塵仆仆趕回了陳家,坐車路過陳賦的住處時,看到了左林停在那里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