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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林第二天醒來時,頭還很痛,前一天的解酒藥似乎并沒有起到多大的效果。他很想再多睡一會兒,但堂哥已經來敲了他的房門,邀請他一起去看接親和拍攝。
左林只得強撐著精神起了床,匆匆洗漱完又換了衣服。
鏡子照出來的他的臉有點憔悴,左林隨意地抹了一把,忽然發現自己喉結旁邊,衣領沒遮到的地方,有一塊指甲蓋那么大的紅痕。
他原以為是蚊蟲叮咬產生的,撓了兩下不痛不癢,才恍然想起,這是昨夜他從外面回來,和陳允之接吻時,對方最后蹭著他的脖子留下的痕跡。
他覺得腦袋好像更痛了些,心神不定地扣上了領口最后一顆扣子,又檢查了下,確定其已經被遮蓋嚴實,才放心出了門。
婚禮接親拍攝的過程很熱鬧,伴郎伴娘和不少親朋好友都參與了進來。陳懷川身為新娘的弟弟,要參與不少重要的環節,一開始還跟左林站在一起,后面就完全顧不上了。
左林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環視了一圈卻始終沒見到陳允之,問過后才知道,公司臨時有事要解決,從早上開始,陳允之就一直在房間開視頻會議。
左林沒去打擾他,只在中午吃飯時和對方短暫見了一面,依舊隔著圓桌和其他賓客,沒有合適的說話的機會。
下午,陳姝的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儀式是在酒店內部舉辦的,偌大的禮堂由近十萬只當日空運來的鮮花點綴,花藝設計環繞著中央的通道和圓臺,新娘穿著定制的華麗的婚紗,從門口款款走來。
禮堂內的音樂是很耳熟的婚禮進行曲,由知名樂團現場演奏。
左林聽了一會兒,看到新娘走近了,路過他面前,慢慢地踏上了臺階。
他坐在離圓臺很近的那一桌,因此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婚禮的每一個細節,如新人牽手時顫動的手指,宣讀誓言時真摯的眼神,以及交換戒指擁抱后感動的淚水。
距離左林上次參加婚禮已經過去了很久,比他和陳允之在一起的時間還要久,那時候他作為旁觀者感受平平,情緒也只有高興和祝愿。
然而如今卻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多了很多復雜的情感,某種說不上來的很微妙的期待漸漸地籠罩住了他,讓他莫名感到緊張。
這種緊張一直持續到了晚宴結束后,左林沒有很快回房間,在酒店周圍散步透氣。
他跟酒店的服務生要了點吃的,走到了泳池附近的花壇邊。
中午他經過時,曾注意到花壇里窩著兩只黑白花色的小貓,那兩只貓一大一小,卻不像是流浪的樣子,不知道是從哪里跑進來的。
左林不知道它們今天有沒有被喂過,于是撒了一點煮熟的碎雞肉在旁邊,大的那只聞到了,帶著小的湊過來吃。沒一會兒,左林手里的食物就都被吃光了。
它們吃了東西也沒有走,翹著纖長的尾巴繞著左林的褲腳轉圈。
左林試著去摸它的腦袋,它也沒反抗,跟人類還算親近,比當年左林喂過的那只要溫順很多。
他不免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是他剛到陳家的那一年,在學校附近的巷子里發現了一只流浪的野貓,偷偷喂了一段時間。
那只流浪貓跟眼前這只顏色很像,只是流浪久了,脾氣很兇,左林喂了它一個多月,它卻始終警覺,連根貓毛都沒摸著。
左林一度以為自己會一直喂它,直到它離開那里。但到了第二個月,某天他照常去喂貓的時候,卻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當時正是榮市的十月份,一場秋雨來得又猛又急,左林比往常去得晚一點,帶了可以容納貓的箱子,準備把它送去救助站。
然而就在他要接近巷口時,卻發現那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車,車牌號很眼熟,是陳允之每天上下學坐的那輛。
那輛車在巷口停了一會兒,左林沒見到陳允之,先看到了開門下車的司機。
司機進了巷子,沖著那只躲在垃圾堆里的貓走了過去,流浪貓對于陌生人十分警惕,捕捉過程并不容易。
左林遠遠地聽到了貓叫聲。
他有一點擔心,不清楚他們到底要做什么,準備上前時,一直關著后車門突然打開了。
陳允之沒有打傘,踩著路面的積水,一把將司機撥開,然后動作干脆迅速地按住了貓的后頸。
那只貓本就不大,輕輕松松就被他拎起來。左林看到了陳允之的表情,很嫌棄,上上下下打量了個來回后,才轉身上了車。
陳允之把貓帶了回去,養在了別墅的后院里,并不怎么去看它,也沒讓陳賦知道。
左林不知道他當時怎么就一時興起,但確實為他喂貓提供了不少方便。
然而好景不長,半個月后,左林照例去喂食,幫它換水時,被突然發作的貓抓傷了手腕。
貓的爪子很鋒利,傷口很深,幾乎立刻就見了血。左林被管家帶去醫院打針,回來后,那只貓就已經被陳賦丟了出去,連帶著陳允之也挨了頓打。
因為這件事,他對陳允之存了很久的愧意,直到一周后,陳允之生日當天,他用零用錢買了款游戲機給他。
陳允之當時還算平靜地接受了他示好,用禮貌而溫和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可沒幾天,左林就在外面的垃圾桶里再次見到了那件連包裝都沒拆的禮物。
陳允之可能以為他不知道,但其實左林比誰都清楚,那時候的陳允之很討厭他,討厭他插足他們的生活,分走別人的注意。
左林都理解。
不過,隨著年齡慢慢增大,和后續的平和相處,陳允之對他的這份厭憎也慢慢少了很多。不管一開始發生過什么,后面的他和陳允之也終于可以心平氣和地接觸、交流,漸漸有了很多旁人難以替代的回憶。
左林喂完了貓,起身要往回走時,陳懷川忽然叫住了他。
他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來的,又在旁邊站了多久,在左林看向他時,抬腳朝這邊走來。
“怎么還沒回去?”
“哦,”左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碰到兩只貓,喂一下。”
陳懷川走到他跟前,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從早上就看你臉色不太好了,是喝酒的原因嗎?不舒服?”
左林搖搖頭:“還好,就是太久沒喝過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