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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做事很利落,只兩分鐘,陳允之便掛斷了電話。左林看著他將手機收起來,撫在他頸后的手掌也落下去了,他抬起頭,發現陳允之也在看自己。
“累不累?”陳允之問他。
左林搖搖頭,說:“還好。”
陳允之就很抱歉地表示有個重要文件要看一下,大概九點半的時候,還有一個線上的視頻會議要開。
“會議和明天的談判有關,比較重要,要開挺長一段時間。”
他的語氣表情一如往常,好像剛剛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在左林茫然的眼神里抬手,蹭了蹭他的臉頰。
“可能要忙到很晚,你困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
左林在二樓的房間里睡很了很多年,今晚第一次失了眠。
他翻來覆去躺到凌晨,聽到外面起了雷,不規律的閃電在莊園上空明滅。伴隨著雨聲,他一直到了四點多才艱難入睡。
但他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醒來時,頭腦暈沉,眼睛干澀。他強撐著精神起了床,換好衣服出去時,看到隔壁房間的門半掩著,負責打掃的女傭從里面走了出來。
左林愣了下,下意識問:“陳允之呢?”
“小陳總去公司了,半個小時前就離開了。”
外面還在下著雨,別墅隔音也很好,左林沒有聽到對方離開的聲音,陳允之也沒有告訴他。
左林產生了些許失落的情緒,又想起昨夜對方提過的收購的事情,應該是真的很忙,便也不作他想,點了點頭,跟著女傭下了樓。
女傭已經幫他做好了早餐,應該是提前知道他在此留宿,準備的都是他喜歡的餐點。
但左林睡眠不足,沒什么胃口,只喝了點粥就吃不下了。他放下勺子,視線越過客廳去看門外的雨。外面早霧迷蒙,透過敞開的門戶卷進來一陣陰涼的風。
他又轉頭去看立在旁邊的女傭,對方接收到他的目光,有點不明所以。
“他走之前有說什么嗎?”左林斟酌著,問,“比如,晚上還會不會回來之類的。”
女傭想了想,搖頭說“沒有”。
“最近小陳總都住在外面的公寓里,很少回來。”頓了頓,她又詢問,“需要我打電話跟秦助理確認一下嗎?”
“哦,不用。”左林訕訕地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就隨口一問。”
他不再多說什么,低頭喝光了碗里的粥,餐點沒動,讓給了還沒有吃飯的女傭,接了對方遞過來的傘,在對方的目送中,離開了莊園。
左林是三年前進入明心慈善基金會的,引薦他的正是當初把他從陳家接走的,母親的好友鄧敏。
鄧敏阿姨和左林的母親沈清是幾十年的舊相識,跟左林說起過不少她們的過往。
據她所說,她跟沈清是三十多年前在一個樂團里認識的,兩個人都是小提琴手,但那時候的沈清已經是樂團的首席,無可復制的才華和美貌讓她迅速積攢起了名氣。
沈清是在一次心血來潮之后想要成立一個基金會的。當時基金會的規模不大,資金來源基本都靠沈清的名聲,不過發展過程倒是穩扎穩打,在她的打理下慢慢走起了上坡路。
不過可惜的是,沈清在基金會成立的第三年就退了出去,同時也離開了樂團,和他們斷了聯系。
鄧敏一開始并不清楚她到底發生了什么,是后來聽別人說起才知道,沈清已經結了婚,對象是曾經追過她的一個樂迷,兩人門不當戶不對,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什么沈清會放棄自己的前途做出這樣的選擇。
不過不管真實情況如何,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事實上,沈清在生下左林后沒多久就患病去世了,左林沒有和母親相關的記憶,也只在一些老照片上見過對方。
今天的會議主要和一些慈善項目的審批篩選有關,大家意見基本統一,流程過得很快,但當涉及到經費在各個項目之間的分配問題時,產生了分歧。
分歧的中心是鄧敏和理事長徐源,鄧敏提出應優先傾斜山區教育,但徐源卻不認同,以上半年已經做過相關工作為由反駁了鄧敏的觀點。
照徐源的建議,是將下半年的工作重心放在疾病援助方面,他以很多先前做過的項目為例,聲情并茂地講述了那些申請人的急困,并在道德方面試圖對鄧敏進行勸導。
兩人各有各的理由支撐,分辨不出誰對誰錯,為免再說下去會像之前很多次一樣發生爭吵,在監事的建議下,決定投票表決。
結果當然是徐源獲得了大部分的支持。
左林察覺到阿姨臉色不好,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腕,示意她寬心,畢竟這兩人互看不順眼很久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釋懷的。
會議結束后,秘書長收走了材料,左林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他出了會議室的門,發現徐源居然還沒有走,看樣子似乎是在等他。
“聽說昨天是陳董事長的六十大壽,沒來得及恭賀,待會兒我讓秘書拿兩瓶珍藏的好酒給你,你幫我轉交,表示一下心意吧。這么多年了,也辛苦陳董事長對基金會的關照。”
徐源是在五年前經過理事會和主捐人的提名表決選舉上來的,陳賦作為每年給基金會匯款的主力,也少不了他的助力。而鄧敏身為基金會的老人,卻完全沒有競爭的力度。
左林心中再次忍不住替阿姨感到惋惜,面色不動地說了聲“好”,徐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路過他離開了。
中午時,雨小了很多,左林走出辦公大廈的門,準備撐傘時,一輛很眼熟的黑色卡宴開到了他面前。
左林還沒反應過來,車窗便落下來了,堂哥陳懷川的臉露了出來。
“你怎么在這兒?”左林有些意外,隔著雨幕問他。
陳懷川沒有著急解釋,先打開了車門,示意他上車避雨。左林沒多想便坐了上去,才聽到對方說:
“過幾天我姐要辦婚禮,我去給她挑了個禮物,剛巧路過這邊,想著你應該也快午休了,就想跟你一起吃個飯。”
雖說都是陳家人,但陳懷川和陳允之的脾氣性格、處事方式卻大相徑庭,陳懷川不爭不搶,處事溫和,不管對誰都永遠一副笑臉,在陳家年輕一輩里是很出色的榜樣。
左林從小受他關照,陳懷川也是整個陳家里,除陳允之外,和他關系最為密切的人。
“有時間嗎?”陳懷川問他。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