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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江上行了將近一個月,快到昭州了,據說與涼州一江之隔,在那兒,王書勛安排了人接徐香君,呂英安排了人接平婉兒,徐少君要與她們分別了。
一個邀請徐少君上涼州去,一個邀請她去貴州,徐少君哪邊都去不了,船上那么多行禮箱籠,帶著一大家子呢,哪好到處游玩。
于是說好了安頓好之后再約。
與她們分別后,又行了三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昆州夷人眾多,穿著各色奇怪服飾的人來來往往,景象繁盛。
韓袞安排接徐少君的馬車已經來了,就停在埠塢的河岸邊上。
坐馬車,又行了幾十里,才到了韓府。
天已經黑了。
康兒和平兒已經睡著,安兒也累得不行,下人們將幾個孩子引到他們各自的院子里去,由奶娘仆婦先安置。
這邊,一府的管事奴仆拜見主母,徐少君只寥寥幾句安排了入住事宜。
韓府此處,原是韓袞去年鎮壓的叛亂里,一個土司的府邸。
依山而建,高墻巍峨,在夜色中顯得黑沉沉的。
接她的人說將軍出巡去了,歸期不定。
本也是摸不準她具體哪一日到,日日都派人在埠塢守著,韓袞事務繁忙,不能空等,只能讓人一接到人就快馬加鞭報與他知。
不知是旅途勞累,還是水土不服,徐少君當晚上吐下瀉。
楊媽媽急得團團轉,“伏龍肝呢,快找出來,給夫人沖水服下?!?
時人出遠門,以防萬一,都會帶上這一味“伏龍肝”,即灶心土。
霞蔚舀一勺磨成細粉的黃土,用布包上,沖熱水,靜置放涼,等黃土沉淀在杯底,溫度適宜的事后,慢慢喂給徐少君喝清水部分。
喝完后嘔逆止住了,半夜卻發起燒來。
人生地不熟的,侯爺又不在,讓管事去請大夫,請來個土醫,楊媽媽覺得不可靠,打聽哪里有漢人大夫。
“媽媽,不用忙了,大家都去歇著,明兒就好了?!?
徐少君讓大家不必圍著她熬,也許睡一覺就好了。
丑時,一陣馬蹄聲在沉沉夜色中響起,一行七八人縱貫朝韓府駛來,兩扇黑漆大門打開,馬蹄踏過平整的青磚走道。
“侯爺?!毙P迎上來。
韓袞從馬上跳下,將僵繩扔過去,快步踏上臺階。
正房內,留了一盞夜燈,霞蔚正端著用完的清水出來。
“侯爺……”
“夫人歇了?”
“夫人病了?!毕嘉狄姷剿?,如見到救星一般,將徐少君今日的不適一股腦兒說出來。
“這會兒好像退了一點熱,隔一會兒用溫水擦擦,有點用?!?
韓袞一身沉肅,快步走到床
榻邊。
床上的人微微側著頭,青絲散開,羅衫松松,雪白的肌膚泛著不正常的潮色。
韓袞坐下,捉住她的手,喚“夫人”。
她沒有睡實,帶著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韓袞伸出手去覆她的額,她手上熱,額上卻涼涼的。
忽然注意到自己深色寬大的手掌,與她粉白細膩的肌膚對比明顯,想到剛拍過馬握過韁,低聲道:“我先去洗漱,等我一會兒?!?
徐少君斷斷續續地陷在夢中,也許是夢,也許是現實,叫她迷亂得狠。
她好像看到韓袞回來了,可她知道,這都是夢,做過很多次。
身后忽然一沉,高大健壯的身軀將她攬入,濕濕的熱氣噴涌在耳邊。
“夫人……”
熟悉的氣息與懷抱,久違的喟嘆,徐少君的手緊緊抓住厚實的臂膀,情不自禁涌出兩行熱淚。
明明閉著眼睛,她卻看到了許久不見的面孔,劍眉星目,溫柔寵溺的眼神。
“……對不起……”徐少君喃喃,“對不起……”
她肌膚上的溫度攀升起來,韓袞貼上去問,“什么對不起?”
一邊吻掉她的淚。
“你來了,就很好?!?
“只要你來,就很好。”
她把他的整個家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