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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袞目光一掠,在與劉婆子相對(duì)的人身上落下。
仿佛知道避無可避,那人索性松了肩膀,轉(zhuǎn)過身來,直面韓袞。
田珍抱緊孩子,閉眼,滾出淚來。
韓袞見到他的面容,登時(shí)臉色一變。
他快步上前,臉上陰寒無比,一手抓起男人的衣襟,冷聲問:“是你?”
將他一提一扔,看男人差點(diǎn)跌倒,不便的腿腳踉蹌著站穩(wěn),再往前走。
田珍的眼淚飛出來,去扶他。
韓袞咬牙冷笑道:“你們,你
們——好!好得很!”
說著,一拳搗在男人臉上。
徐少君大驚,拉住韓袞,“夫君!”
“將軍,都是我的錯(cuò)。”田珍噗通跪下,哽咽難禁,“當(dāng)初讓我死在沙河里什么事都沒有,是他將我撈上來,救了我才這樣!你怪我,我不該活下來!”
她兒子見父母二人一人啼哭,一人臉上流下兩管血來,也忍不住,張著嘴哇哇大哭。
徐少君擋在臉色鐵青的韓袞面前,幾乎是貼著他的胸膛,抱著他的姿勢。
“夫君,冷靜!有什么話進(jìn)屋再說。”
第42章
劉婆子抱著啼哭的安兒, 紅雨在那兒翻跟斗逗他。
一番努力,小兒終于止住了嚎叫。
一個(gè)小廝拿了糖果過來,安兒一邊吮糖果, 一邊就咧開嘴笑了。
平時(shí)父母講話少,他會(huì)的話也不多,目前只會(huì)單個(gè)字蹦。
他知道自己爹娘往哪兒去了,伸出一根手指,嗯嗯地指著方向。
“咱們?cè)谶@兒等一會(huì)兒,一會(huì)兒爹娘就出來了。”
劉婆子抽出帕子, 給他擦掉鼻涕,一邊哄著他,不住嘆氣。
紅雨湊過來,小聲問:“將軍見到他二哥不應(yīng)該開心嗎, 怎么發(fā)這么大的火?”
田珍現(xiàn)在的男人,就是韓袞的二哥, 那個(gè)少年時(shí)期上山,遇到老虎,被咬傷, 僥幸撿回一條命的二哥。
七年前的洪水來襲, 他也僥幸撿了一條命回來。
那夜,他出門小解,聽到一陣響動(dòng), 就像地雷從很遠(yuǎn)的地方涌來。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 不像野獸襲來的聲音, 不像兵士們的腳步聲,他想聽得或看得更清楚些,爬上了村里的那棵大樹。
洪水來得很快, 幾乎是一瞬間,洪水就沖進(jìn)村子,沖毀了房屋。
他喊破了喉嚨,也沒人聽得見他。
在樹上掛了一夜,水最深時(shí),他的半條腿都在水中。
后來,他再醒時(shí),抱著那根被他壓斷裂的樹枝,不知漂流在哪。
再后來,他被人救了,養(yǎng)了好久才好。
等他再回到家鄉(xiāng),聽說無一人幸存。
他消沉了好久,直到救起本該活得好好的弟媳。
“他將我從河里撈上來,為了救我,給我度氣,擦身,換衣……被東家玷污,我哪還有顏面守著將軍回來,我們又成了這樣,更沒有顏面面對(duì)將軍。”
說到此處,田珍面色木然,“我死了,便一了百了,都是我的錯(cuò)。”
新朝立朝,他們不敢找韓虎,更不敢聽到有人來找他們。
選擇做祭品,也是為了少與人接觸,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從前。
中都涌來很多外地人,幾年來也一直沒人來找,他們以為韓虎或許不在了。
就在一刻鐘前,他們甚至都在想,能瞞就瞞一輩子算了。
哪怕韓虎拜了將軍,做高官享厚祿,他們也沒臉從他這里得到什么好處。
“珍娘,不是你的錯(cuò),韓將軍要怪便怪我,是我的錯(cuò)。是我該死。”
韓林臉上還留有擦過的血痕。
韓將軍……
韓袞咬著牙。
以前他二哥都喚他小老虎,或虎子,這些年不見,客氣地喚他韓將軍。
他氣的是他與田珍過到一處嗎,他氣的是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