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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婆子在原地打轉,她真的好為難。
那位娘子她心疼,有這個機會想替她打聽打聽,可夫人,她怎么好背刺!
二門上的錢婆子堆著滿臉的笑給她道“恭喜”,“先前聽說將軍家鄉,村里的人全都沒了,給他留個念想的鄉鄰都沒有,真是怪好的運氣,你撞過來了,將軍重情義,往后將軍念你同鄉一場——哎喲,你就安心在府上養老吧。”
劉婆子心理正亂成一團麻,“錢媽媽別取笑我。”
往后怎么樣誰知道,先想想這一關怎么過吧。
錢婆子先前聽劉婆子說過一點,于是問道:“那個韓虎家的媳婦托你打聽的事,你可向將軍打聽了?”
劉婆子悚然一驚,“哎喲我的老姐姐,你說什么呢!”
錢婆子渾然不覺,以為她沒聽清,大聲重復了一遍。
“韓虎家的媳婦?”
徐少君突然從二門外進來,聲音發緊,“活下來的那一位是韓虎——”
劉婆子面色灰敗,這話怎么剛好被夫人聽到了!
徐少君令她進屋去說。
劉婆子縮著身子,鵪鶉一般邁向正房廳堂。
韓遠橋夫婦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韓山早已娶妻,給他們生了一個孫子,二兒子韓林傷了腿腳,行走不便,但因家中尚寬裕,也成了婚。
梁致和八年,韓遠橋為年少從軍、前塵難卜的第三子韓虎,娶妻田氏珍娘,盤算著等他下次回來,無論如何留個后。
田珍針線活好,進了韓家后,家里人的四季衣裳都是她在操持。
劉婆子和村子里的婦人一樣,時常去找她討教,田珍為人謙和,教起來沒一點不耐煩。
她家里頭就是尋常莊戶人家,針線手藝沒人教,尋常繡法,花樣子,她看一看就會,是個靈巧人。
那日劉婆子和戴青家的就是找她作伴一起上縣里買布料針線,戴青家的去她姐妹家請她們吃了頓飯,后來因為她姐妹想討教針線,戴青家的才極力游說她們住一夜。
翌日聽說村子那一片全被淹了,三人靠近不得,在縣上盤桓了幾日,等水退去,再回到村里,哪里還有村,房屋被沖垮,人早也被沖走不見,她們找遍了方圓幾十里,官府不讓靠近被水泡爛的尸體,那些一別再不能見面的家人,就這么沒了。
她們還抱有希望,或許誰活了呢,等了兩三個月,沒見著一個找回來的人。
再后來,戴青家的回了娘家,劉婆子與田珍還要生活,劉婆子勸田珍去起義軍里找自己丈夫,天高地遠的,何況沒見過面,如何去找。
田珍只說在鎮上等著,聽到消息后,韓虎應該會回來的。
劉婆子自賣為奴,進了一家大戶,她允諾有機會也幫田珍打聽。
在深宅大院內,想出來見一面不容易,后來漸漸沒了聯系。
“奴婢該死,夫人恕罪。”這事被夫人知道,劉婆子知道自己犯了死罪。
他們以為田珍也死在了那場洪水中,但是田珍一直在等將軍,不說,劉婆子內心難安。
一個是父母之命,為韓將軍娶的,一個是帝后指婚,八抬大轎嫁過來的,到底哪個為大?
說了,是往夫人心上扎刺。
她深深地伏在地上,不敢抬起頭。
徐少君默默地坐在那里,半句話不說。
她只叫了劉婆子一人進來,關了門,其他丫鬟婆子都在外頭。
外頭紅雨的聲音響亮,她在踢毽子,一個一個數著數,毽子砸在靴子上的聲音,飛起來穿透空氣的聲音,是那么清晰。
小貓跳上屋脊,喵了一聲,一只鳥兒撲騰飛起。
徐少君能聽見這一切,唯獨聽不到自己的心跳,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癱在圈椅中。
韓袞前頭那位還活著。
劉婆子帶來的這個消息,于她,無吝于晴天霹靂。
這比婚前得知他是個鰥夫還不能接受。
他們沒有見過,沒有成夫妻之禮,可她,是先進的韓家門。
婚姻嫁娶里,只講先來后到。
……
她與韓袞,本就不應被強扭在一起。
這下如何收場!
從徐府拿回來的一包滋補藥材,拾翠來問如何收拾,徐少君淡淡地道:“收起來吧。”
暫時用不到了。
或許永遠也用不到。
心中的困苦與煎熬無人訴說,這幾日反反復復地想,不思飲食。
楊媽媽問她怎么了,徐少君開不了口,只道:“沒有讀書作畫的興致。”
豈止是讀書、作畫,她連別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致,楊媽媽想到她一向愛看書,便提議道:“夫人要不要去一趟書鋪,或許又出了新的游記。現在您自己當家,就是看些話本子,也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