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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歷九千三百年,九月三十日,晗兒登儲祭典前夜。
縱是三千七百載歲月無情,斷我柔腸,白我烏鬢,斫卻了多少情愫思憶,我仍如此清晰地記得,彼時彼夜,一幕一景,歷歷如昨,刻骨銘心。
天云微晚,明燈初上,于房中梳洗更衣,綰青絲,佩玉笄,懸珠旒,著黼黻,披玄裳,理袖衽,正玉冠,面鏡而照,可還是那個萬年前的自己,晬顏不改,心已先蒼。
時辰尚早,未及動身,我屏退左右調琴消憂,云初前來拜謁,攜著一盆蘭草。
我離座起身,愕然:“這是?”
纖纖細葉,碧華離塵,魔界上古傳聞中,可聚天地靈氣,盈四海奇香的風芷蘭?!
他和顏莞爾:“再過幾日便是您萬歲壽誕,別無長物相贈,年前回來時偶得此株風芷蘭,希望您能喜歡。”
怎會不喜歡,怎能不喜歡?!我真是恨不得撲到他懷里,告訴他這一萬年里,可有何人如他這般懂我!然而接過那盆蘭草,我卻莫名地局促起來,半晌過去一動未動,倏爾回神,一笑間揭過萬般慨嘆:“師兄……謝謝。”
他撫胸一禮,是要告退的意思,我猛提了口氣:“師兄。”
待他長身立定,不解地看我,我鼓足千萬分的勇氣,道出那個醞釀多日的述求:“以后無人時,不若還是叫我師弟,如何?”
片許凝滯,相對無言,空有淡漠的風,拂過一晚涼辰。
他微微躬身,輕吟道:“屬下逾越,抱歉。”
幾分長情還未舔到礁岸,頃刻便淡了,無味的淡。
我將蘭草放下,對他無妨地搖頭:“是本座隨性,你不必自責。”
本就沒有多少期許,倒也談不上失落,我扔下一句:“本座去看看晗兒。”轉身甩袖,揚揚而去,再未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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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響晗兒房門時,正當入更。
聽聞侍從說,自一應整點完畢,晗兒便獨守在屋內,并無他人相伴。
寬僅六尺的門并未落閂,虛開著半指的縫,然而我撇開旁人,靜靜地等。
未待多久,有人影遮了過縫的光,又是片刻,那門徐徐地開了,一室清輝泄灑,他立在我面前,青裳垂發,端恭肅穆。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頎長的身姿,卓絕的容顏,配上這琳瑯流蘇、爍爍靈光,真如瑤環瑜珥,玉樹瓊枝,自古天姿人間少。
這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亦是我曾經的摯友,我將親眼目送著他,一步步身登青云,一步步君臨天下,直到承我衣缽,成為我一生的驕傲啊!
忽地,我再也忍不住,欣悅地笑開了,快步上前要將他攬入懷里,他卻似驚弓之鳥迅速退開半尺,單膝跪地:“徒兒見過師尊。”
一怔一默間,但見風過櫳紗,搖曳碧火,幾縷散發半掩了他的臉,映出絲絲熒光,交織參錯。
我蹲在他面前,扶住他臂膀:“起來。”
與他雙雙起身,又見他滿面訝異,不安地捏著衣角。我仍是那般悅然地笑著,撫過他額前亂發,望瞻一目間,任往昔幕幕穿梭眼前。
碌碌浮生渺渺一粟,得你攜手,夫復何求!
終于,我將他抱進懷里,緊緊地,再也不要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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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猶記,那時的他,暗蘊著淡樸的溫香,如瀑的玄發既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