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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已從籍冊中除名,畢竟身在師尊座下,就算無心插手此事,至少也當過問明白,回去也好向師父一一細稟。
不過,緣何我總覺得,這小子說話不盡不實。
我欺身一掌壓在他頸側,右手攥了他的領子,狠聲道:“別跟我玩花樣,回去再說!”
他似被我駭住,猶含著兩分可憐的碧眸直直對著我的眼,瑩瑩幽光漸漸沉淡,顯是有些悵然:“好,好……我和你回去。”
“怎么,那十萬條命,是死是活,不管了?”
卻是些許遺憾顏色爬上他的臉:“我還能管得了么,算了算了,比起十萬顆魂魄,看來師父還是比較看重我的命,哼哼,就是不知這次,他又打算怎么用我。”
由是,我漸將右手松開,站直了身子:“我可以和你一去,但是,不要指望我會出手幫你。還有,你若敢玩什么花樣,定不輕饒。”
哪知他卻只是毫無意外地哂上一聲,又問:“那你還打不打?不打我起來了?”
我折了手中枝條扔進火堆,反身尋著方才的凸石落座:“等事情忙完,再和你好好算賬不遲。”
他在斜石上揶揄了片刻,翻身趴著,磨蹭著扯弄他的褲帶,忽地放開嗓門嚷嚷:“喂,給我解了封咒啊,疼啊!”
奇哉怪也,昨日兩個陣法五道咒也沒見困他多久,怎的這會反而應付不了了?
我拾起地上的羊腿,揮指彈著上頭的泥渣,懶得理他。
果是其然,不出兩息的時間,他騰地自石頭上爬了起來,三兩下著好衣褲,兩步跨到我面前,搶了我手上的羊腿,反身一坐罵罵咧咧:“你的心臟還是我師兄的不?師父給你換了塊石頭還是塞了坨牛糞,嘖嘖,多半還是前幾天的牛糞,又冷又臭又硬。”
嘴里一面罵,一面還不忘將肋排小心地擇個合適的角度,架上火頭繼續烤。
我自吁懷咨嗟,微微搖頭,算是給他一個否定的回答。
這千年來什么臟話不曾聽過,只要你罵的不是師父,其余隨意,你高興就好。
其后幾許,他似對我的反應興味索然,難得地安靜片刻。
我拾了半截木棍撥著柴灰,他自在那里拾綴著肋排糊透了的邊角,喃喃自語:“再來點鹽就完美了,可惜,可惜,鹽瓶子也在路上給弄丟了,真是可惜。”
言罷從火堆上取下烤得肉香四溢的肋排,扔了一塊過來。
我本能地將來物接下,又即刻朝他丟了回去,手上直如給火苗子舔過般疼得火辣,念上半句靈咒才得消停。
娘的這小子知不知道什么是燙?
他似反應過來,又將肋排撿了根樹枝穿上,再度遞到我面前。
“這可是峳獸身上的精華誒,我今個上午忙活半天就弄到這一頭,你不嘗嘗會后悔的。”
肋排被烤得微有些焦黃,散發著足以令人垂涎三尺的淳厚香氣。想是多年不識肉味,我到底還是有些心動,堪堪將樹枝接到手中,尋得一處好下口的地方,正欲咬將上去,卻是如此一幕景象毫無征兆地閃過眼前——
[眼前是昏黃的光,還有那些模糊的影子。
刑具,人,被吊在半空的自己,我半睜著眼,看著它們,綽綽憧憧,纏綿悱惻。
火盆上烤著一塊肉,碳火星子舔出滋滋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