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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嫲, 是我！”馮樂言趴到座機上面大聲回道。

“你先一邊待著, ”馮國興捂住差點破孔的耳朵扭到另一邊, 說：“媽, 是我找你。”

“哦, 國興吶。”電話那頭的潘慶容含笑應(yīng)道：“我剛收到鳳英寄回來的補血口服液, 正準(zhǔn)備打電話和她說一聲呢。”

“你記住是飯后喝一支，鳳英說的。”馮國興轉(zhuǎn)述張鳳英的話，接著回歸正題：“媽，我們不太放心你一個人在鄉(xiāng)下，你身體要是能坐車的話, 我回去接你來城里一起住。”

“鄉(xiāng)下有你舅舅一家在，哪用擔(dān)心我。城里誰都不認(rèn)識，我在這里有人聊天。更何況房子虧了人氣就會爛得快，我得在這里幫你們看著屋子。”潘慶容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我又不是老到走不動，你別回來！”

馮國興后仰拿開話筒，潘慶容聲音中氣十足，聽得出恢復(fù)不錯，等對面吼完才貼近話筒說：“舅舅年紀(jì)也不小了，你就當(dāng)是給他省點心吧。”

“你個衰仔說什么呢！總之一句話，我不去城里！”潘慶容說完利落地掛斷電話。

“媽！喂喂！”馮國興抓著話筒頓時傻眼，一旁的馮樂言低頭聳腦，像只濕了水的小狗狗。

“別勸了，我看媽是鐵了心不會來的。”

張鳳英欲言又止，她想到鄉(xiāng)下房子里只掛了公公的遺像，從來沒有人提及大姐的。

她和馮國興在84年結(jié)婚，公公還在人世，那時馮美華已經(jīng)失蹤四年。他們不提，她也不會白癡到問馮國興。

婆婆看似守家，實則和他們兄妹一樣，無時無刻不在盼著大姐回來。

馮國興放下話筒，緊皺的眉頭忽然松開，調(diào)侃：“老頭去賣咸鴨蛋1快十年了，沒想到我媽還挺長情的。”

張鳳英：“……”

“誒！”馮國興抬手揮了揮：“你怎么就走了，說著話呢！”

張鳳英最后兩步甚至跑起來，蹲在水盆邊調(diào)整打氧管，觀察沙甲的狀況。

馮樂言即使心情低落，仍然捏著個瀝水籃候在一旁。

全家最積極賣貨的數(shù)她一個，雙眼緊緊盯住來往的行人，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正在走近，立馬上前熱情地給人撈海鮮。

這會，她又發(fā)現(xiàn)一個目標(biāo)客戶，瀝水籃一舉即將上陣。

嘴巴忽然被人捂住，瀝水籃被拿走。身后馮欣愉緊張兮兮的聲音：“不能和這個姐姐說話，更不要看她挑什么東西！”

馮樂言‘歘’一下閉上眼睛，‘嗚嗚’兩聲示意她放手。

張鳳英拿著瀝水籃狀似隨意地放盆里，然后快速退回店里，剩下的交給馮欣愉來做。

馮欣愉確認(rèn)妹妹不會搞小動作，悄悄松開手走到一邊玩手指，眼角余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那位客人，看她撈出花螺抖了抖水。

馮欣愉即刻甩開塑料袋上前給她裝袋，轉(zhuǎn)身拿起秤桿稱重算錢。整個過程只有她報了句金額，那位客人沒有說過一句話，掏錢接過袋子就走。

馮樂言看得云里霧里，好奇道：“那個姐姐也是啞巴嗎？”

“不是，她會說話。”馮欣愉把錢交給媽媽，露出輕松地笑臉：“她有一陣子沒出現(xiàn)，還以為她不會來了。”

馮樂言撓頭：“那為什么不能看她，也不能和她說話呀？”

“這是媽媽觀察出來的。”

馮欣愉挺起胸膛一臉自豪：“那個姐姐只要和人對視就會臉紅，也不喜歡開口說話。前面有家菜檔的老板試過朝她問好，從那以后菜檔老板說再沒見過她幫襯生意。”

馮國興扶正歪進(jìn)水里的價目牌，樂呵呵道：“這樣的客人多省心，不會討價還價，買好就走。”要不是怕把人嚇跑，恨不得給她多塞兩只蝦，期望買賣常有常做。

聊起客人，張鳳英思索道：“譚師奶那要不要給點折頭？”

譚師奶中午吃飯時給他們家下了筆訂單，預(yù)訂20斤對蝦、10頭新鮮鮑魚250只，還有扇貝120只。準(zhǔn)備在玻璃廠宿舍院擺15桌宴席給譚亮舉辦婚禮，順道邀請他們?nèi)コ韵簿啤?

馮國興扯了張凳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說：“折頭少人家嫌你小氣，折頭多傳出去擾亂市場。倒不如隨禮給厚一點，順?biāo)饲橐策€了。”

譚亮雖然做得不地道，但譚師奶是個熱心腸的，經(jīng)常幫助街坊鄰里。看在她的面子上，他們也會去吃喜酒。

張鳳英點了點頭，說：“那是你去還是我去？”檔口不能再像今天這樣暫時關(guān)門，海鮮沒人看著很快死。

“你帶她們兩個去，我吃盒仔飯。”一份4元的盒仔飯有兩肉一菜，馮國興獨自在檔口吃得自由自在。

“吃什么盒仔飯，我們給你打包點剩飯剩菜就得了。”張鳳英嫌他浪費錢。

馮國興撇嘴：“我又不是狗，還等著你打包剩飯。”

“誰家去吃喜酒不是這樣，剩什么打包什么。你有吃的還嫌棄，是日子過得太好了？”張鳳英瞪他。

“興哥！”

馮國興準(zhǔn)備繼續(xù)反抗卻被打斷，望向來人挑眉：“豬肉榮，你不是中午就收檔了嗎？”

俗話有講省城三件寶：司機、醫(yī)生、豬肉佬。可想而知賣豬肉多賺錢。

豬肉榮的豬肉攤每天只開上半天，一頭豬賣完就早早收工回家嘆茶。他們這些水產(chǎn)佬只有眼饞的份，妒忌不來啊。

“本來想給你打電話，我老婆非得要我出來走一趟減肚腩。”

豬肉榮穿著短褲背心，汗水順著胳膊往下淌，擠開他坐凳子上歇口氣才繼續(xù)說：“我叔剛來電話，我侄女有學(xué)上了！喊你明天去學(xué)校交費！”

“大海叔果然不是吹牛，”

今天29號，再沒消息的話，馮樂言得回鄉(xiāng)下上學(xué)了。幸好姚大海的消息來得及時，馮國興撈了一籃子瀨尿蝦裝袋，高興道：“走！去找大海叔喝一杯。”

兩人勾肩搭背就要走，張鳳英不得不做那煞風(fēng)景的惡人：“別喝太多，明天一早還要送貨給君豪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