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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建筑多是青磚大屋,偶爾經過幾棟樓房。
一家三口租住在盡頭的玻璃廠宿舍院,六十年代的筒子樓,仍舊用著公共廚衛。踏上細窄的樓梯,一股濕潤發霉的味道沖進鼻腔。
樓道光線昏暗,潘慶容仔細腳下,沒留意有人往下走,差點撞上去。
馮國興認出年輕人是包租婆的小兒子,打招呼:“上班吶,這我媽和小女兒。”
“今天輪休,被我媽抓回來見客。”年輕人苦笑,退回拐角讓他們先走。
小插曲沒人放在心上,三人在205室門前駐足。門邊的窗戶拉著窗簾,看不見里面什么樣子。
馮國興拍了拍綠漆鏤空鐵門,喊:“鳳英,開門!”
“你鑰匙掉坑里了!”張鳳英罵罵咧咧地開門,待看見祖孫倆,帶著竹席印的臉頰露出意外神情:“媽!妹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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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粉腸:罵人的話。嘈生曬:吵死人了
第6章 第 6 章 城里的家
205室十來平方大小,放眼望去哪哪都顯局促。
雙人床和單人床呈倒“l”型擺放,之間吊了張簾子隔開。
三個柜子貼墻并排而立,從門這邊按順序看去,五斗櫥、三斗柜、以及深處的衣柜,衣柜前面緊挨著雙人床床尾。
剩余的空間不足三平米,潘慶容踏進那方水泥地,心里五味雜陳。
張鳳英把著內里的木門望向走廊上的小女兒,語速平緩:“妹豬你先進來,我關上門才能拿背后的桌子。”
這間屋子以后就是關她的牢籠,馮樂言不愿涉足半步。
還得潘慶容在里面喚她,才不情不愿地跨進去,昂著臉朝張鳳英說:“我不在你家睡覺,我要跟奶奶回家。”
“哪來的你家我家,這里同樣是你的家!”潘慶容曲起兩指敲她腦門,嚴厲的目光直把人盯得埋下頭。
馮樂言“哼”了聲,捂著頭縮去墻角生悶氣。
張鳳英支好小板桌,倒了杯茶捧給潘慶容,說:“媽,這里地方小,你將就坐床上吧。”
潘慶容一路風塵仆仆,堅持扯了張小板凳坐下。
張鳳英嫁給馮國興十一年,和婆婆相處的日子滿打滿算不足一年。看她如此沒有多勸,貼著床沿坐她對面說:“這個點來到,吃飯都耽誤了。我去生爐子煮個面墊肚子,晚上再去仁和飯店吃飯。”
“吃飽才上樓的,沒餓著肚子。晚飯就不用了,我等會去秀清家坐坐。”
潘慶容瞟了眼門外的蛇皮袋,既然在兒媳婦眼皮底下,索性敞開天窗說亮話:“那里頭有兩罐花生油,你留一罐。另外雞蛋和兩只雞,這次先緊著給秀清吧。”
張鳳英毫無芥蒂地點頭,小姑子頭胎懷相不好,吐了將近五個月。就算婆婆沒有拎來母雞,她平時也會去買來燉給小姑子補身子。
“鳳英吶,你叫我一聲‘媽’,我就厚著臉皮和你說些心里話。國興以前有他大姐在前頭頂著,養得性子懶散又好享受。兜里有兩塊錢,能想著花出去三塊。”
潘慶容看著兒媳婦泛青的眼底,愧疚道:“幸好你是個有心氣的,拽著他撐起我們這頭家。我是慶幸又覺得對不起你,以后還得靠你管著他。”
“媽,你別這樣說。”張鳳英拿起杯子只喝到空氣,訕訕地放下。她掐尖要強慣了,不太適應突如其來的溫情。
馮國興在這時風風火火地進門,兩手拎著的袋子差點把小板桌墜歪。
家里沒吃的,他剛才放下東西就跑去買糕點水果,掏出一排鈣奶招呼馮樂言:“妹豬你蹲那扮蘑菇吶,快過來喝奶。”
前兩天鬧絕食餓肚子的滋味仍歷歷在目,馮樂言再生氣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昂起下巴雄赳赳地接過瓶子,退回墻角狠狠吸一口。
啊!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非得跑過去,孫悟空給你畫圈了?”
馮國興納悶,隨即拆開油紙包說:“媽,你難得來一趟,嘗嘗省城老字號的雞仔餅。”
潘慶容看著桌上的糕點,想勸他攢著點錢。轉念一想,兒子沒多少孝順她的日子了,咬了口雞仔餅,夸道:“肥豬肉油潤香甜!”
張鳳英看出婆婆有話要說,站起來騰出空間給兩母子,取下掛墻上的腰包說:“我過去檔口支應。媽,今晚留在這,明天我陪你去秀清那。”
“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鐵門一關,潘慶容抿了口涼透的茶水,緩緩啟唇:“你還記得東沙村的崩牙叔吧,他前陣子走了。幾個兒女為了爭家產,在停靈的祠堂吵得踢飛長明燈。”
“過年碰見他紅光滿面的,這也太突然了!”馮國興難以置信。
“意外這種事哪說得上,”潘慶容沉吟:“我先給你們交個底,省得以后躺棺材里也不安生。”
馮國興截下她的話頭:“媽!別說喪氣話!”
“你敢說沒想過我錢匣子里有多少錢?”
馮國興語塞,他就好奇過那么一次。
“倒是可以告訴你藏在哪......”
潘慶容一口氣不帶喘,接著說:“現在住著的房子是你和鳳英一手一腳掙出來的,宅基地和房子都歸你們。至于旁邊的宅基地,我打算平分給美華和秀清。兩座山頭,你們三姐弟妹平分。你記住我的話,不能落下美華那份。”
提起馮美華,馮國興眼眶泛紅:“是我對不起大姐,當年要不是為了頂替我,她不會跟著去跑船......”就不會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至今十六年死不見尸,生不見人。
馮家上岸定居后,依然干著出海捕魚的行當。
作為漁民的后代,馮國興卻是個另類。踩上甲板就心慌,從啟航吐到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