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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箱底翻出了一個黑色的,質感很好的相機包。拉開拉鏈,里面是一臺索尼的微單相機,金屬機身泛著冷冽的光澤,鏡頭保護得極好。
這是很久以前,江冉送給他的禮物。
江冉當時送給他的時候說,覺得適合他,性能不錯,也輕便。還說,等下次假期,可以一起出去玩,就用這個相機拍很多照片留念。
相機里還存著不少照片。蘇木插上數據線,連接手機,一張張翻看著。
里面真的有很多很多張江冉。
在籃球場上奔跑跳躍,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江冉;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皺著眉頭看書,側臉線條利落的江冉;在深夜的路邊攤舉著啤酒瓶,笑得恣意張揚的江冉。
甚至還有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對著鏡頭比著幼稚鬼臉的江冉……
那時候,瘦猴和肥刀他們總調侃蘇木,說他這是要當校園藝術家,整天相機不離手。
蘇木總是笑笑,不辯解。
他哪有什么藝術追求,他只是單純地想拍江冉而已。想把那個人的每一個瞬間,每一種神態,都偷偷地,貪婪地收藏起來,像收集陽光的碎片,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里。
翻到有一張照片,他停留了很久。
那是大二迎新生的時候。他們被派去負責學院的接待攤位,就設在籃球場外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
秋日的午后,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忙亂了一上午,蘇木給他買飯過去,江冉吃了,累了,趁沒什么新生來的間隙,趴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木桌上睡著了。
他側著頭,枕著自己的手臂,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直,嘴唇因為放松而微微抿著。陽光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將他英挺的輪廓和那種毫無防備的睡顏,勾勒得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他臉頰上細微的,柔軟的絨毛。
蘇木當時就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悄悄舉起相機,調整角度,避開了桌上的雜物和偶爾路過的人影,只將鏡頭對準了那個在斑駁光影下熟睡的少年。
按下快門的瞬間,他覺得自己仿佛偷走了一小片時光,偷走了一個只屬于他的,不設防的江冉。
照片里的江冉,真的很有那種青春電影里,讓人一眼心動的校園男神的感覺。干凈,耀眼,帶著渾然天成的,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魅力。
除了江冉,相機里也拍過他的父母。
有在家門口菜園里彎腰摘菜的背影,有在飯桌上笑著給他夾菜的瞬間,也有在車站送他返校時,揮手告別的模糊身影。
因為這個相機禮物實在太過貴重,蘇木拿到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他不想欠江冉太多,于是,他連著做了好幾個月的兼職,攢下了一筆錢,買了一雙江冉喜歡的,某個名牌的限量版籃球鞋,送給了他。
那是他當時能拿出的,最貴重的心意了。再貴的,他實在買不起。
后來江冉好像就再也沒送過他這么貴的禮物了。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
他們之間的禮物往來,變成了更隨意,更平價的東西,一本書,一張唱片,一盒糕點。
而現在,江冉真的沒有再聯系他了。
那個曾經執著地,換著號碼打電話,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他下落的江少爺,好像一夜之間,從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
手機安靜得可怕,連那個古怪的id6653365985,在被他那次嗆聲之后,似乎也消停了不少。
蘇木握著那臺冰涼的相機,指尖劃過屏幕上那張睡顏安靜的舊照,又下意識地,輕輕按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對著鏡子拍了一張。
本來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他的。
告訴了他,又怎么樣呢?
是期待他驚喜若狂,立刻飛奔過來,許下承諾,承擔起責任嗎?還是害怕看到他驚愕,厭惡,甚至冷漠地要求處理掉?
又或者,是擔心這只會讓兩人之間本就混亂不堪的關系,變得更加糾纏不清,最終演變成一場更加難堪的鬧劇,連記憶中那點僅存的,或許曾真實存在過的溫柔瞬間,都被徹底玷污?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所以,不告訴,或許才是對的。
就當這一切,只是他一個人的選擇,江冉的消失,某種程度上,反而像是替他做了選擇,讓他可以更加心安理得的,將這個小生命,劃歸為自己一個人的秘密和責任。
不過,大概是看了相機里那些江冉的照片,心里那點被刻意壓下去的,關于過去的記憶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又悄悄翻涌了上來。
他點開和瘦猴的聊天頁面,發了最簡單,也最像是隨口問候的幾個字過去:最近在干嘛?
瘦猴:還能干嘛?打工啊,兄弟,天天跟電腦死磕,眼睛都快瞎了。唉,我要是有你那種說走就走,直接躺平的勇氣就好了。
后面還跟著個哭喪著臉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