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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氏嚇得魂不附體,忙奔了過去奪了刀扔在了地上,“哐當”一聲響后,洪氏陡然拔尖的嗓音響徹整個聽風苑。
“我可憐的姑娘啊,都怪老爺太太不識人心,把你一個好端端的金貴人兒給送到了這趙家的火坑里啊!是趙家沒臉沒皮做下了那等腌臜事兒,可老天不長眼啊,這報應怎就落在了姑娘你的身上啊……”
氣得趙新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撅了過去。
等著秦月娥和洪氏哭夠了,趙新林冷冷看著癱在地上,摟成一團的二人,道:“要上族譜也成,給我辦件事兒,我便依了你。”
秦月娥簡直喜出望外,忙抖著嗓子道:“大爺你說,你說。”
趙新林道:“我有個故人的遺孀流落在外,過得很是辛苦,我有心照顧,可男女有別,始終不便。你去想個借口,把人給我堂堂正正接了進來。不得慢待,也不能生出甚個不好聽的話來。”
若說趙新林一個趙家的大爺,往家里帶個把人也是容易的,可惜如今把持這趙府的卻是他那二娘秦氏。二人互看為敵,都是恨不得撲上去往對方身上咬上一口。他若是出面接了潘小桃進府,只怕那秦氏必定是要使絆子。等著人進來,依著秦氏的品性,定是要時不時尋些由頭叫人不爽快。這秦月娥是她侄女,由她出面,這事兒才能妥當。
以后潘小桃進了府,也能過得平順安詳。
不過是養個故人遺孀罷了,秦月娥哪里不肯,真正是歡喜至極,不免有些口吃:“大,大爺放心,我,我必定辦好這事兒。”
趙新林瞧她跪在地上,面容上的妝粉也哭花了,削薄雙肩輕微顫抖著,實在是纖楚可憐。雖是恨她帶給了他莫大的恥辱,可思及那件事,她其實也是受害人,趙新林本就不是狠心腸,遂嘆了口氣,道:“行了,你出去吧,我累了,想歇一歇。”
秦月娥正是歡喜至極,忙不迭點了點頭,扶著洪氏出了書房。
進了自己的屋子,秦月娥遣退了侍候的丫頭,低聲問洪氏:“奶娘,你說尋個什么由頭合適?”
洪氏皺眉想了會兒:“大爺既是叫咱們辦,必定是不想招了太太的眼,依我看,倒不如借口給二少爺添奶娘,把大爺那故人給接了進來。總是林氏的奶水足得很,那王氏手腳不干凈,早送走早安生。”
于是二人低言細語,便把這事兒給定了下來。
這邊書房里,趙新林躺在床上壓根兒睡不著。
奇恥大辱啊奇恥大辱,他一個堂堂男子漢,本該手刃那些賊人,只可惜他心腸到底軟了些,提了刀沖進了房門,秦月娥抱著孩子縮在帷帳后頭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他看看那秦月娥,蒼白的面孔,恐懼的雙眼,又看看那懷中的孩子,皺巴的小臉兒,嬌小的手腳……他下不去手,僵持了片刻,就恨恨地跺了跺地,轉身去了。
他要去殺了那奸夫,可惜他那二弟奸詐得很,竟是早早兒就躲出了府外去。隨從跟班兒,他拿鞭子抽得皮開肉綻,卻是說不出那賊人去了哪兒。
那個秦氏恍惚也尋不得她那寶貝兒子的蹤跡,那是她的命根子,漂泊在外頭,她極是擔心,就把這筆賬算到了他的頭上,背地里很是在父親面前說了他一番壞話。
父親耳根子軟,又極其疼愛那秦氏,把他叫了過去,只說總是趙家血脈,這事兒說出去又丟人現眼,便叫他認了那孩子,好生對待秦月娥。當時就把他氣個半死。
他自然不肯認,擰著脖子扛了這么久,只說要是把那孩子入了族譜兒,他就把這事兒宣揚出去。府里還能藏著掖著,可捅了出去,看你們還怎么出門做人。
父親惱怒非常,可又奈何不得他,便僵持到了現在。
可趙家的兒孫只要一出生,都是要上族譜的,何況那還是個小子。老家那里已是派人催了好幾次,說是要開宗祠,把這孩子的名字給添上去。
秦月娥是那孩子的生母,自是焦急。秦氏私底下也急得很,畢竟是她兒子的種,她是親奶奶,怎么能看著親孫子不能上族譜兒呢?于是在父親面前愈發不說他的好。
可那又如何,趙新林這段時間只抿著唇不松口,很是把那幾人憋屈得不行。
然而終歸還是要認下的,不然老家那里說不出道理,流言傳了過去,他自己個兒的名聲也不好聽。
再者,他也可憐那個秦月娥。好端端一個姑娘,原先也是活潑好動的,不過嫁進趙家一年多,就整日里以淚洗面,再不曾聽得她鈴鐺般脆耳的笑聲。
算了,趙新林想,這事兒總是要有個結果的,趁著這機會,把那潘小桃帶進了趙府,以后也不用操心她寡婦持家難。等著錦娘大了,他便尋個好人家,把她嫁了出去。也算是他和長生兄弟一場的情分了。
☆、第056章
潘小桃立在曹府門前,懷里揣著當初立下的契約書。趙大哥那頭兒已經妥當了,這邊再把這鋪子的事兒給了了,回家收拾了細軟,就帶著錦娘一起進趙府。
趙大哥也說了,張老頭,劉婆子還有翠環就留在他的鋪子上做活,這般如此,當真是再好不過了。她不必拋頭露面,沒了閑言穢語,對錦娘也好。
只是來了這曹府,問了門房的人,說是尋找那個和他定下契約的年輕少年,那人卻說,那少年被老爺安排去了靈妙寺,許是傍晚才能歸來。
正覺得來的極是不巧,一抬頭,忽見著一人騎了高頭大馬,另一人牽著韁繩,往曹府這里慢慢行來。
本是隨意瞟了一眼,然則視線掠過那牽馬的人,潘小桃立時愣了,隨后就怒上眉梢,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下一刻她便沖了過去,擋在了那馬前,往那牽馬人身上睨了一眼,冷冷笑了兩聲,然后看向那馬背上的人:“你是這人的主人?”
被攔的那人正是曹醇,潘小桃不認得他,可曹醇卻是識得潘小桃的,見這女人刺啦啦就膽敢攔住了自己的馬,尖牙利齒,脫口便露出了一股子厲害勁兒,想起當初他叫人去說媒,這女人不識好歹便罷了,還糟踐他曹家,于是曹醇居高臨下地瞧著潘小桃,冷聲道:“哪里竄出來的潑婦,光天化日就敢攔住爺們兒的馬匹,真真是少廉寡恥。”
氣得潘小桃狠狠咬了咬牙,冷笑道:“我說呢,怪道夜半三更的就敢翻墻入室圖謀不軌,原是這當主子的就不是個好東西,果然是烏龜配王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兒!”
曹醇身邊的女子自來都是嫵媚溫順的,哪曾見過這般厲害的女人,指著他的臉竟敢罵他是烏龜王八!正是氣得厲害,牽馬的李四兒忽的上前便給了潘小桃一腳。
這一腳厲害,正踢在潘小桃的小腹上,直接將潘小桃踹翻在地,嘴里罵罵咧咧道:“哪里來的混賬婆娘,咱們曹爺也是你這下三濫的女人敢得罪的?看你是個女人,不同你一般見識,還不快滾!”
腹部疼得厲害,潘小桃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只是一雙眼還透著桀驁不馴的光,瞪著踢了她的那人。
李四兒眼見這女人挨了打既不哭,也不喊,只狠狠咬著嘴唇兒,兩只似玉如珠的眼里,刀子般鋒利的眼神看得他心里直打顫。恍惚間,腰上那一塊兒被捅的青紫的肉皮,竟又開始疼了起來。
曹醇見李四兒竟是當街打了這女人,雖覺得這女人果然該挨揍,可見她躺在那里,不吭也不哈的,嬌小的身軀只緊緊的蜷著,不禁生出了一絲憐憫來,翻身下了馬,沖著李四兒踢了一腳:“你一個大男人,怎么跟一個女人動手?”
潘小桃見這主仆二人假惺惺地一人唱白臉,一人唱黑臉,捂著肚子踉蹌地站起身,沖著曹醇呵呵冷笑:“果然是什么主子教出什么奴才來!黑了心肝的東西!呸!”
曹醇又氣得要死,怒道:“你這女人好不知禮,莫名其妙便咒罵于人!”
潘小桃怒道:“是你身邊兒這賊人半夜三更翻墻入我家圖謀不軌,毀了我的名聲,壞了我的清譽,竟還敢質問于我?好沒道理!”
曹醇哼道:“哪個翻了你家圍墻,莫要胡忒!”
潘小桃指著李四兒道:“就是他,是我拿了木槌子打了他的頭,又拿竹竿捅了他的腰,才把他攆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