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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氏聽罷便哭喪起來:“你這丫頭怎好如此心狠,咱們都是親人,你不管我們,誰管?”
潘小桃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上面葉子已然落盡,只剩下森森枝干,顯得孤苦伶仃。臉上慢慢露出冷冷的笑意:“現如今同我說親人,賣我的時候怎的那般無情。好了,你不必多費口舌,我本也沒有銅板給你,有這功夫來撕纏我,不如去想旁的生計吧!”再不理會魯氏,徑直往王家走去。
魯氏還要攔,卻被潘小桃一道凌厲冷酷的眼神嚇退了腳步。潘小桃收了視線,剛邁出步伐,衣擺卻被人緊緊拉住,垂下眼,果然是那個野種。
潘小桃愈發的心生厭惡,呵斥一句:“走開!”伸手就推了那孩子一把。
那潘福團當即蹲坐在地上,呆了一瞬,便張開嘴巴“哇哇”大哭起來。魯氏自來把這潘家的獨苗當做眼睛珠子,見著他痛哭不住,哪里看得下去,登時便火了。幾步上前伸出手便去推搡那潘小桃,把個潘小桃推搡得東倒西歪,又指著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潘小桃揚起唇角勾出一抹冷笑,這才是魯氏待她的態度,之前那般和顏悅色,還真是叫她不習慣。
伸手推開魯氏幾乎挨到鼻尖上的指頭,潘小桃冷笑道:“既是嫌我欺負了你的心肝兒肉,你又何必來這王家莊兒?好生呆在潘家莊,我又哪里能欺負得了你那心愛的小孫孫?”抬起手指了指村口前的那條黃土路:“路在那里,你為何不走?”
說的魯氏登時凝住,心里一下子想起了此行的最終目的。然而瞧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孫子,魯氏又不免抓心撓肺的心疼,狠狠瞪了潘小桃一眼,一臉憐惜地走上前摟住了潘福團,不斷地低聲安撫著。
瞧著魯氏吃癟,那小野種放聲大哭,潘小桃又是解氣,又是難過。那些幼年時候,娘親教給她的那些做人的道理,只怕她如今一條兒也沒做好。想起了那些年,娘的良善,還有娘吃過的苦,潘小桃不覺心頭一澀,鼻尖一酸,眼淚差點便要跌落下眼眶,奔涌而出。
忙長長地舒了幾口氣,將那眼淚憋了回去,潘小桃抽抽鼻子,顛了顛背上的干柴,頭也不回地往王家走去。
她是絕不會像娘親那樣的,守著一輩子的規矩道義,所有苦果都自己個兒盡數咽了,卻是舒坦了那些狼心狗肺的歹人。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她不要做那被人欺負的善心人兒,她要做個惡人。
潘小桃仰起臉,眼淚最終還是順著臉頰飛速落下。她邊走邊哭,邊哭邊想,娘親,別怪小桃心狠,小桃想要好好的舒坦的活著,就只能把你教給我的那些良善心軟,全都給忘掉。
魯氏這邊兒終于安撫住了傷心哭泣的心頭肉,這才抬起頭,要去尋那狠心短命的孫女理論,卻只瞧見了空蕩蕩的村口,要尋的那人,卻早已是沒了蹤影。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終結,那潘家的老兩口,隔三差五的,便要來王家莊的村口處,去堵那潘小桃。次數多了,便引得村子里的人議論紛紛,暗地里都不住口的打聽。最后,便連潘仙兒的尸身,是被村西頭兒崔家的人收斂的,也都給鬧騰了出來。
這一日,周氏聽罷旁人在她的耳邊嚼的舌根,回了家便找來了王如春。去外頭一打聽,卻是村西頭兒崔家的那個租戶,將潘仙兒的尸身拉回了潘家莊,并出錢點了墳穴給埋了。
“莫非是那人看上了小桃不成?”周氏想著潘小桃如花似玉的一張臉,忍不住起了疑心:“不然一個毫無關系的外人,又不是有血緣的親人,何必去管這檔子閑事兒?”
王如春亦是這般作想,皺著眉想了會兒,道:“既是如此,叫如寶這幾日不必外頭去,只在家里頭守著那丫頭,等著那丫頭去后山拾柴,便偷偷在后頭跟著,且看她是否和那人私底下有了牽連。”說著瞇起眼,厲光在眼底一轉,慢慢道:“若是當真紅杏出墻,不守婦道,不遠處便有深不見底的凈水潭,裝了豬籠沉潭便是。”
周氏點點頭,示意贊同。剛要抬手端茶喝,猛地想起一事兒,便抬眼瞧向了自家的大兒子,眉心蹙了蹙,緩緩道:“如春,你這月的工錢……”
“行了,既是此間事了,我便先出門去了。”王如春忽的截斷了周氏的話,隨即起身便匆匆離去。
周氏端坐在堂屋里的太師椅上,遙看著兒子的背影愈行愈遠,最后沒了蹤跡,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悶頭想了會兒,眉心中間漸漸涌出了一抹愁緒。
這王家的男人,要么守在家里頭啥事兒也不做,要么便是得了銀子也不往家里頭拿。家里頭的吃穿用度,除了吃些老本兒,便都是她和媳婦們紡了布,做了刺繡,拿去外頭變賣得來的銀錢。再者便是田間收來的糧食,卻也都是家里的女人們在種。
“啊——”窗外忽的傳來怪異的嘶喊聲,周氏眉頭一凌,臉上登時露出嫌惡的神色來。半晌,咒罵道:“該死的老東西,兒子都死了,怎她卻還活著不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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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桃很快便發現了身后的尾巴,她自是明白這事兒的起源。自打那次魯氏在村口處堵了她一會兒,便隔三差五便要來上這么一次,后頭更是連潘老頭也出山坐鎮了。然而除了賣苦情,出言咒罵,卻也翻不起甚個風浪。
潘小桃并沒有銅板,這點周氏很清楚,這么些年,潘小桃壓根兒就沒工夫去做旁的事兒,更別提偷偷兒攢私房錢了。慢慢走在通往后山的小道上,潘小桃不免有些心急。
長生哥哥同她說過,那趙木匠每隔半個月便會放他半天假,他便來后山這里等她。數著日子便是今日,本是叫人萬分欣喜的事兒,如今卻因著后頭甩也甩不掉的大尾巴,眼見著就要變作了禍事。
潘小桃知曉時機遠遠不夠成熟,她和長生哥哥的事兒,還不能叫旁人發現。此時不禁生出悔意來。也是她心太急,沒有思慮周全,便叫長生哥哥那般正大光明去收殮了爹爹的尸身。本就是不相干的人,這般做了,可不是打眼得很。又因著潘家的那兩個老人一而再地來王家莊堵她,愈發招惹了周氏的一雙眼。
如今這情狀,可要怎么辦才是?
潘小桃一路走一路急速地尋找,果然在一棵大樹后頭,發現了正蹲在地上,悶頭看著什么的崔長生。
壞了!
潘小桃心叫不好,可她自來便是往后山撿柴的,一時改了地點,倒是要留口舌給那王如寶說嘴。然而想起長生哥哥素來的憨實,潘小桃抿緊了唇,忽的歇住腳轉過身去,往另一側走去。
王如寶果然揚聲叫道:“你要去哪里?”說著從樹后頭走了出來,幾步追上了潘小桃,一把扯住她。潘小桃甩開他的桎梏,只管往前走,卻又被王如寶幾個大跨步攔下。
王如寶瞅了潘小桃幾眼,忽的翹唇冷笑:“你跑什么,往日里不是都是去那邊兒撿柴,今個兒怎的要換地兒?”嘿嘿笑了幾聲,王如寶扯住潘小桃的胳膊,指了剛才走的那條道兒,面容上帶著譏諷的嘲笑,一雙眼睛亮堂堂地看著潘小桃:“走,就走那條道兒!”
潘小桃自知是躲不過去了,只得硬著頭皮,順著往日里走慣了的那條路,一步一步慢慢逼近了崔長生蹲著的那棵大樹。
崔長生正蹲在樹根處看螞蟻搬家,聽得腳步聲,立時欣喜地抬起了頭來,隨即起身,面目含笑地向著潘小桃疾步走來。
潘小桃一瞅見崔長生如此情態,不覺倒吸一口涼氣來,只覺得今個兒只怕是要大事不好,她和長生哥哥的事兒,想來是要被王如寶看出端倪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血緣,真的是個很奇妙的存在……
☆、第011章
王如寶自是發覺了潘小桃的不同尋常,唇角勾了勾,心里頭罵了一句娘,這死丫頭果然是背著他在外頭有了奸夫。將眼睛四下一轉,卻是瞅見了,村西頭崔家的那個憨子,正笑盈盈向著他們走來。不覺心頭一頓,心道,莫非這死丫頭的奸夫是這個傻子不成?
潘小桃眼睜睜看著崔長生愈行愈近,拋給他的眼色他又看不出來,不禁心若死灰,只覺得噩夢即將到來,那王家是絕對不會饒過她的。
便是這千鈞一發的空當兒,潘小桃忽的想起了半年前,那個被沉潭的村東頭兒李家的劉寡婦。寡婦再嫁并不稀罕,然則那李家卻有個跋扈獨斷的老太婆,任憑那劉寡婦的娘家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許那青春仍在的劉寡婦再去嫁了旁人。非要過繼了本家的一個小男孩兒,要劉寡婦給她兒子守節。
那劉寡婦畢竟年少,終歸是守不住,不過半年,便私底下同隔壁的孫二有了私情。被發現后,孫二逃之夭夭,留下了劉寡婦,被村民們裝進了豬籠,沉了凈水潭。
潘小桃猛地一顫,頓覺手腳冰涼。她不想死,然而若是被王如寶識破了她同崔長生的私情,她這個沒有娘家的童養媳,下場只會比那劉寡婦更慘。心頭一動,潘小桃斜眼瞅向了身側的王如寶。
那王如寶正瞪圓了雙目,滿臉震驚地看著不過幾步遠的崔長生。潘小桃將兩片櫻唇緊緊抿在一處,抬起手,慢慢按在了發髻上的那根鐵制的長簪子上。
她每日里都要孤身一人往來在這后山林里,為了以防萬一,她將發簪的頂端磨得又尖又利,若是拔了下來插.進那王如寶的脖子里,血濺三尺,他必定是活不了的。
王如寶并未察覺,身邊的這個不過十二歲大的小姑娘已然對他動了殺心,他只盯著漸漸逼近的崔長生,腦子里轟隆作響。這死丫頭,便是尋了奸夫,也要找個看得過眼的。這明擺著是個腦子不甚清楚,行動又遲緩的半傻,怎的就尋了他去。便是他家的那個房客,人又高大威猛,長得又俊俏,這死丫頭寧愿找了這個半傻也不去尋那人,莫非眼瞎了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