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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院中盛開的荷花,觀賞著,也審視著,而后淡漠的吐出幾個字:“今上,不是做變法的料子?!?
此言一出,幾個大臣面面相覷,可殷聞禮就有這個自信,廊下銅雀銜著的金鈴在穿堂風中叮咚作響,恰似那一年宣公之變的更漏聲,是他幫蕭寤生成為了瀛國的國君。
而沈硯辭所謂新法,若君有犯,眾臣亦可議,且新法一旦實行,生死之權便系于律法,非國君一人可專斷。
一個君王最威嚴的大權,便是生殺,坐在那高位上的人享受慣了一言定生死的滋味,食髓知味,上了癮,戒不掉。
更何況,如今坐在那高位上的人,還曾是弒兄奪位的罪人。
“蕭寤生…”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陳年佳釀,“他想要削弱世家,可他卻不會愿意犧牲他自己的權力…”說著,殷聞禮看向薛雁回,教導似的:“他沒有這個魄力?!?
幾人細細思索著,也漸漸放下心,又有人道:“那個沈硯辭,還是端州郡守的門客,難道不知郡守韓丞,是相邦的人嗎?”
殷聞禮也靜靜聽著,只道:“沒用的東西?!?
“君上與本相,日漸離心啊…”他回味著這幾年,也知道此次變法,就是瀛君想掙脫自己,而他,愿意給他這個機會。
栽培沈硯辭的韓丞,便是他送給瀛君的機會。
韓丞養著沈硯辭,而他養著韓丞,那便看看沈硯辭這把匕首,最終會插進誰的心口。
只能是他自己……
太子府內,趁著蕭玄燁上朝這會兒,謝千弦自己也沒閑著。
他理完蕭玄燁的功課,也好奇多看了幾眼,發現了一件事…
他入太子府已有些時日,也會遞些蕭玄燁寫的書信出去,他平日寫的篆體和要給太傅過目寫的文翰上用的,不是同一種字體。
蕭玄燁平常所書篆體刻意留了力道,看起來工整卻普通,再看這一份預備交給上官明睿的文翰,字形細長,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謝千弦自問有一門絕技,普天之下,沒有他仿不了的字。
想起舊時,他和裴子尚偷溜下山,那得要有安澈的親筆書信才行,他便仿了安澈的字跡,稷下學宮那地方,便是看門人都有幾分學問在身上,但直到兩人回來,都沒被人看出什么究竟。
安澈圣賢之名傳遍九州,一手“越青戈”寫的出神入化,他謝千弦都仿下來了,事后安澈整理記錄時才得知此事,卻頗為重視謝千弦的這份天賦,以至于到后來,他仿別人的字跡,只需看一眼就成了。
他自問,世上最難仿的,也不過就是安澈的越青戈,如今安澈不在了,唯一會寫這字的,也就是自己了,可看蕭玄燁這一手字,他越看,越看出幾分不自信。
透過他這一手字,謝千弦看出他的為人,身為正統嫡子,一國王儲,謹小慎微是真,自負矜傲也不假。
謝千弦默默嘆一口氣,他的自負矜傲注定有朝一日他會接受自己的臣服,可他的謹小慎微也注定他不會輕易接納自己,和這樣的主君打交道,要想成為他的心腹重臣,還得再努把力。
謝千弦心有不甘,提筆就開始仿寫,沒寫幾個字,他便寫不下去,換成平常,他還用不著對著寫,就能以假亂真,但蕭玄燁這字放在他眼前,依樣畫葫蘆本是最簡單的事,寫出來也有七八成像,但是,還不夠…
他不服,胡亂揉了把紙,似乎要毀掉這敗壞他名聲的證據,理好臺面便出去了。
推開門,在外面的是夜羽,他笑著問:“太傅今日會來嗎?”
夜羽搖搖頭,也沒說什么。
謝千弦看著自己手里抱著的文書有些為難,畢竟,蕭玄燁并未準許他可以自己出門,“那這些…我該如何送去?”
夜羽似乎看出他的疑慮,道:“今日不方便,殿下快下朝了,明日你拿我的令牌去吧?!?
“多謝?!?
“咕咕…”
白鴿的鳴叫勾起了謝千弦的回憶,他抬頭望向天空,這是信鴿,本也只是尋常事,但這只信鴿不一樣,與和自己待久了的動物,人總是能敏銳的辨別出它的叫聲。
明懷玉愛養花草,也愛養些小動物,曾經養過一只信鴿,那鴿子瘸了腿,并不利索,明懷玉覺它可憐,就收下了,謝千弦后來也幫忙照料過,與它的叫聲,再熟悉不過,方才那只信鴿,好像就是…明懷玉養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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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念往昔煙云散
蕭玄燁下朝回來時,謝千弦并不在書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