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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弦,你還是君子嗎?”
謝千弦輕微一怔,若說是自己是君子,他沒這么認為過。
他搖搖頭,生他的人給了他一副好面孔,讓他笑時看起來總是那么溫柔乖順,可這樣的臉,說出的話卻叫人不寒而栗,“千弦志不在君子,也絕非是好人,這亂世中,最無用的,就是君子。”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對于自己的野心,在荀文遠面前,他絲毫不加掩飾,反倒有一種警告的意味,“千弦此生功績,定在天下一統(tǒng),死后聲名,自有后人言,我不在乎。”
他不是君子,可荀文遠清楚得很,蕭玄燁是君子,他道:“你為太子謀劃至此,他會領情么?”
說到太子,謝千弦眼中也回想起蕭玄燁走時的神情,若是換做旁人,早該領情了,可偏偏這個蕭玄燁,還真不好說。
心中這么想,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還是固執(zhí)道:“我替他扳回一局,罪惡在我,他干干凈凈,他有什么好不領情的?”
荀文遠輕笑著搖頭,聽出謝千弦話語中那一絲不忿,“若是有十全的把握,你又何必捏造一個李寒之的身份?”
“太子志向絕不在弄權,我看你們八人中,唯有晏殊為人,與他契合。”
對此,謝千弦冷笑一聲,同為麒麟才子,晏殊確實如清風明月,可他自認為,若是一個人的脾性如此容易就能被看穿,從來算不得是什么優(yōu)點。
他轉過身,走進暗中的陰影,話語中透出幾分涼薄,徐徐道:“晏殊經營東越,變法圖強,我自嘆不如,然,他圖一國之強,而謝千弦謀的,乃是天下一統(tǒng),蕭玄燁,是天生的帝王!”
“這一點,不管他愿意與否,都改變不了。”
此番來到瀛國,他本欲擾亂瀛國內政,可那日一面,他慢慢改變了心意,那純正的帝王之相古今未有,天邊那一顆帝星與他遙相呼應,蕭玄燁,注定是不凡之人。
……
殷聞禮回到相府時,許庭輔臉上還抱著絲期許,直到殷聞禮說出瀛君的判決,饒是久經沙場的將士,也在瞬間頹然傾倒。
他只剩,這一個兒子了啊…
粗獷的聲線參雜著可悲地哀嚎,歇斯底里地回蕩在勤政殿前。
“臣許庭輔,求見君上!”
“哎呦,將軍!”王禮被他這一嗓子吼地手足無措,勸道:“您可輕點兒吧!”
“大監(jiān),勞煩您去稟報一聲吧…”
“這…將軍,不是老奴不愿,君上此刻,確實是不得空。”
“那是誰在里面!”
“是…太子殿下…”
許庭輔徹底泄了氣,他站隊公子璟這些年,和蕭玄燁結了太多仇,更別說前幾日才害死李建中,此刻他在里面,定是火上澆油,要致自己兒子于死地…
他在悲憤中搖搖頭,簡直不可置信,高喊:“君上,臣為瀛國浴血疆場,臣膝下三子均為大瀛捐軀,老臣…只剩這一個兒子了…臣為國至此,難道便要以這樣的方式告終嗎!?”
而勤政殿里,氣氛也沒好到哪去。
瀛君看著面前那正于水中慢慢褪去黑屑的紙張,太子跪在他面前,這一原本用來給公子璟定罪的東西,竟真在顯露出一絲真相。
黑屑還未完全洗盡,瀛君看著跪在眼前的太子,問:“聽到外頭的動靜了吧?”
“…是。”
“你是太子,”瀛君掃他一眼,似是試探,“你如何決斷?”
蕭玄燁深吸一口氣,直視瀛君的眼睛,那黑到發(fā)紫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絲失望,可他態(tài)度依舊決絕,“公子璟保管試題失職,是大意出了紕漏,君上能看在父子之情上不降罪于他,那太尉大人戰(zhàn)功赫赫,臣以為,不可令忠臣寒心。”
瀛君聽出他話里的不滿,是對于公子璟的不滿,也是對自己的不滿,可他無視了這份不滿,而去深究那后半句話,為許庭輔說情的這番話,卻是有幾分真情。
二人目光對峙許久,瀛君才提筆寫下一道詔命。
許庭輔不知在勤政殿前跪了多久,雖是久經沙場,但終究歲數大了,跪到天黑,也有些支撐不住,這期間,勤政殿的大門也從未打開過,公子璟也來拜見過,瀛君也沒給他這個臉,他便懨懨回去了,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勤政殿的門,終于開了。
許庭輔已是搖搖欲墜,但眼見著一絲光透出來,他掙扎著放正了身子,出來的人卻是蕭玄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