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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山里的晚上這么冷？”李硯青說著，又把身上的厚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巴都埋了進去。被子里那股淡淡的檸檬草香更清晰了。

他想起梁野帶的那些洗漱用品，好幾塊檸檬味肥皂，泡澡水里也撒了檸檬草，這人就這么喜歡檸檬味嗎？

身邊躺著個李硯青，梁野能睡著才怪。他煩躁地撓了撓后腦勺，頭發(fā)亂得像雞窩：“山里就這樣，白天烤火，晚上凍狗……你還冷嗎？”聲音還是緊繃又緊張。

“有點?！崩畛幥嗬蠈嵆姓J。泡澡帶來的那點暖意早被帳篷里的寒氣吸干了，手腳冰涼，剛才被子上那點殘存的體溫也消失殆盡。

話音剛落，旁邊黑影豎了起來！梁野在黑暗中一陣亂摸，撈起枕邊的背包，拉開拉鏈，掏摸了幾下，拽出一件帶著絨里的外套。

他摸索著拉開外套拉鏈，然后帶著點笨拙和不由分說的勁兒，把整件外套“啪”地一下，嚴(yán)嚴(yán)實實蓋在了李硯青身上。

李硯青猝不及防，被一股帶著梁野氣息的重量壓得一沉。他伸手一摸，厚實柔軟的絨里，肯定是梁野的外套。

“拿著?！绷阂暗穆曇粲猪懫?，同時一只溫?zé)岬氖置髦炝诉^來。

太黑了，李硯青沒夠著，“哪兒啊？”他下意識往梁野那邊湊了湊。

“這兒吶！”梁野的手又往前探了一點，另一只手“啪嗒”按亮了手機屏幕。柔和的光線瞬間驅(qū)散一小片黑暗，不至于刺眼，剛好照亮他掌心一個橙色的小塑料包。

李硯青接過那東西，借著微光瞇眼一看，包裝袋上三個大字——暖寶寶！

“啊？！”李硯青這回是真驚著了，聲音都拔高了一度，更清醒了，“你還帶了這個？！”

梁野迅速躺回去，手機光滅了，聲音在黑暗里有點發(fā)飄：“咳……上次老張巡山，凍得差點成冰棍，白天跑回來抱了床棉被，還帶了幾片這玩意兒……我看宿舍正好有剩的，就……順手揣了幾片?！?

他努力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像個未雨綢繆的好老板。

掌心里的塑料包裝摸著涼涼的，但李硯青知道，只要撕開，很快就能變成一塊燒紅的小炭。隨即一股暖流順著指尖，莫名其妙地涌上了心口。他捏了捏那小小的發(fā)熱包，嗓子有點發(fā)緊：“……謝謝?！?

暖意有了，人也累到極限，可李硯青的大腦仍然在跟他作對，就是不肯關(guān)機。

第一次和另一個大男人擠在這么小的帳篷里，第一次睡在荒郊野外，聽著鬼哭狼嚎的風(fēng)聲，從頭到腳都在抗議。

旁邊的梁野倒是安靜如雞，一動不動。

李硯青盯著那團黑乎乎的影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對方的肩膀。

“唔！”梁野猛地一抖，立刻扭過頭，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還冷？”

“不、不是……”李硯青尷尬地縮回手，“我……睡不著。你怎么也醒著？”

梁野在黑暗里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透著熬夜熬到靈魂出竅的虛?。骸拔乙病恢　?

“想聊天嗎？”李硯青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梁野沉默了好幾秒，喉結(jié)似乎滾動了一下，才悶悶地應(yīng)道：“好、好吧……”

剛說好要聊天，帳篷里又陷入了一片更尷尬的寂靜。

誰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李硯青沒話找話，伸出手，無意識地拽了拽梁野身上那層薄t恤的衣角：“你……睡過來點？我這邊空著，中間漏風(fēng)，熱氣都跑沒了?！?這理由找得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哦……哦！”梁野像是得了指令，小心翼翼地往李硯青這邊挪動。果然，一靠近，就感覺到李硯青那邊散發(fā)的涼氣更重些。

“我倆背對背的話，中間隔空了，捂熱的暖氣容易散?！崩畛幥嘤盅a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自己的提議。

梁野依言，笨拙地翻了個身。黑暗里，兩人猝不及防地變成了面對面。

距離太近了，近到梁野甚至能感覺到李硯青溫?zé)岬暮粑鬟^自己的鼻尖。他愕然地對上了一雙在微弱光線下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瞳孔深處似乎映著一點帳篷外透進的微光。

梁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亂地低下頭，下巴幾乎埋進被子里，聲音悶悶的：“這……這樣行嗎？”

看著梁野這副樣子，李硯青心里那點糾結(jié)和防備，忽然像被風(fēng)吹散的薄霧。什么喜歡不喜歡的，什么前塵往事，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眼前的梁野，笨拙、緊張，甚至有點傻氣，像個做了壞事怕被發(fā)現(xiàn)的大男孩。

一股莫名的柔軟涌上了李硯青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