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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忍著痛,拒絕了工友要背他回去的好意,在老張的攙扶下,單腳跳著,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回了宿舍。每跳一下,受傷的腳踝就被牽扯一次,疼得他直抽氣。
晚上,前庭終于飄起了久違的飯菜香。老劉頭兒大概是為了慶祝“和平”,做了幾道硬菜:紅燒肉、清蒸魚,還有一大盆碧綠的炒時蔬。工友們圍坐在一起,氣氛比前幾天輕松了不少。
但李硯青卻沒什么胃口。腳踝還在隱隱作痛,腫得連鞋子都穿不進去,只能套著一只拖鞋。
更重要的是,飯搭子——蘇曉不在,他不想在熱鬧的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也不想面對梁野那若有若無的目光。
他端著飯盆,一瘸一拐地繞到了宿舍樓后面,在日落下,看著一片向日葵吃起來。
剛來時,這片向日葵開得正旺,現(xiàn)在碩大的花盤有的已經(jīng)垂下了頭,正在醞釀飽滿的瓜子。
他剛吃了幾口,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就籠罩了過來。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梁野端著盆,厚著臉皮,一聲不吭地坐在了李硯青旁邊的另一塊石頭上。兩人之間只隔著一臂距離。
氣氛變得沉悶而微妙,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遠處前庭模糊的喧鬧。
李硯青低著頭,機械地往嘴里扒著飯,食不知味。腳踝的脹痛,心里的憋悶,以及身邊這個人散發(fā)出的低氣壓,都讓他無比煩躁。他只想快點吃完,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氛圍。
他不說話,梁野也不說話。
晚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吹向金色的花海,葉子沙沙作響。
終于,李硯青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聲音壓得很低,打破了沉默:“梁野。”
梁野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也沒應聲。
“之前你想開除蘇曉的事,”李硯青盯著腳下的落葉,一字一句地問,“是認真的嗎?真的是因為他失職?還是……”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才吐出那三個字,“……因為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葉子的沙沙聲似乎都消失了。
梁野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心臟陣陣發(fā)緊,卻又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沒想到李硯青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
是因為蘇曉的失職嗎?當然有一部分。但更多的是那根該死的紅繩引發(fā)的醋意和猜忌,以及看到李硯青維護蘇曉時,那種被“背叛”的憤怒。
而這些,歸根結(jié)底,都是因為他自己那見不得光、又控制不了的心思。
他能怎么說?難道說“是,就是因為你!!老子吃醋了!!老子發(fā)瘋了!!!”
可是,他不敢,羞恥感和害怕被厭惡的恐慌壓倒了他。與其告知真相被討厭,他寧愿就這么茍著。
過了好幾秒,梁野才發(fā)出一聲短促而自嘲的輕笑,目光依舊盯著碗里的飯菜,用一種故作輕松的語氣說道:“呵……誰知道呢?大概……真像劉嬸兒說的,中邪了吧?” 他把所有復雜洶涌的情緒,再次歸結(jié)于這個荒謬又安全的借口。
李硯青知道梁野又在逃避,又在胡言亂語,這種敷衍的態(tài)度讓他惱火,可是,他又害怕梁野說實話,真當他左右為難時,忽然頭頂轟隆一聲!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了夜幕,瞬間將昏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那轉(zhuǎn)瞬即逝的閃電光芒,李硯青猛地抬起了頭!
而幾乎是同時,坐在他旁邊的梁野,也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電驚動,下意識地側(cè)過頭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慘白的光亮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李硯青清晰地看到,梁野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在雷光映照下,根本來不及掩飾的滾燙情緒!那里面有未散的煩躁,有深重的懊惱,有濃得化不開的困惑……但最深處,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到可怕的深沉!
那目光太燙了!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李硯青的心尖上!讓他渾身猛地一顫。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在他腦子里滋生出來:梁野……難道對他……?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硯青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立刻在心底瘋狂否定。
一定是閃電太刺眼!一定是自己的腳疼得產(chǎn)生了幻覺!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亂想!對!就是這樣!
他猛地低下頭,避開梁野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逃出來。臉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熱意。
梁野也被自己剛才那失控的凝視嚇了一跳,閃電過后,黑暗重新籠罩,他才驚覺自己暴露了什么。
李硯青瞬間低頭的動作,更像是一盆冷水澆醒了他。他懊惱地扒拉了一口飯,掩飾性地開口,聲音有些干澀:“腳……還疼得厲害嗎?消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