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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謝逸清只覺渾身疼痛隨風而散, 她的心也在李去塵的懷中化成了一池春水, 全身的每一處血肉都在悸動和欣喜。
原來心上人的一句話便可療傷止痛。
她無法不為她傾倒。
就在二人心跳相貼時, 不遠處的李均垣極力壓著嘴角, 好整以暇地用指尖點著桌面, 直到數名醫師都齊聚臺下才朗聲問道:“可還有武士有意攻擂?”
東瀛使團鴉雀無聲。
連佳子大人最寵愛的“西門寺的刀”都認輸了, 她們之中當然無人能夠奪回擂主。
李均垣等了數息也無回應, 當眾吩咐道:“既如此——謝修撰當得黃金百兩!”
歡呼聲驟然再起,李去塵半扶半抱著將謝逸清領下擂臺,牽著她往一旁營帳而去,對周遭道賀人等疏離地揮了揮手:“諸位,且讓醫師先替謝修撰療傷。”
二殿下既已發話,其余人便很有眼力見地快速散去,只剩幾名醫師分別為謝逸清處理和包扎傷口。
李去塵替謝逸清擦了擦額角冷汗,在醫師稟明傷勢退出營帳后,才松了口氣叮囑道:“謝今,余下的射柳和馬球賽,你好好歇著。”
謝逸清嘗試活動了一下左肩,忍痛爭取道:“殿下,臣尚可……”
“不可,還有,此處并無第三人。”李去塵毫不猶豫地打斷拒絕,又有些驕傲地輕笑道,“若論騎射,東瀛人不足為懼。”
她俯身湊到謝逸清耳邊,有樣學樣低聲道:“謝今,下一局,該我為你贏下。”
隨著李去塵的動作,一陣比平常稍濃的沉香味道將謝逸清嚴密包裹,而她的目光也不可避免落在李去塵的后頸上。
光潔如玉,想咬一口。
大膽!
謝逸清做賊心虛地猛然偏頭,挪開視線盯著草地時,卻被李去塵輕碰了一下肩頭傷口關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傷口很痛?”
傷口泡在沉香里是不痛的,謝逸清心想。
是心臟,跳得有些太快了。
因為她心懷不軌。
謝逸清只得拉過李去塵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欲蓋彌彰地結巴掩飾道:“阿塵的箭術,自是世間第一等。”
就在此時,營帳外傳來一聲通傳:“殿下,該更衣了。”
在上場前,李去塵還得褪下蟒袍,換上便于動作的騎射服,故而此刻,她確該先行離去準備著。
于是,李去塵在離開營帳前,親昵地點了點謝逸清的鼻尖,眼中神采飛揚:“謝今,看我的。”
謝逸清不舍地任她抽手轉身,在簾帳平靜許久,直到外頭響起吶喊聲時,才起身走出營帳,不由自主地尋找著那道傾慕多年的英姿。
獵場之中,同齡少年馭馬徘徊,眾星捧月般環繞一人。
那人身著朱紅騎射服,長發高束成馬尾,背負箭匣,手持長弓,微微仰首直視懸柳,意氣風發地向左右交代著什么。
自八年前她就是如此這般,為眾人所簇擁,比夏日烈陽還要奪目。
謝逸清遙望間不禁捏拳,直到已敷了藥粉的傷口又傳來痛感,才堪堪找回清明神志,止住近乎自虐的動作。
每每看到此種情景,她都會生出一瞬妄念。
如果能回到兒時,回到十歲之前,回到她身邊只有她的那些年就好了。
可是,在淵潛龍,總會翱翔九天。
就譬如現在。
射柳之技,在于騎射。騎者自二百尺外駕馬疾馳,必得在柳枝五十尺外射出箭矢,若能射斷懸掛的柳枝且策馬徒手接住斷柳,則計得三籌。若斷柳但未能接住,則計得一籌。
眼下這場比試,當朝五人由李去塵領隊,而東瀛五人由利子親王領隊,兩隊各五人,每人各發五箭,得籌更多的隊伍獲勝。
在喧鬧聲中,兩支隊伍各人先后上場,而作為領隊的李去塵和利子親王列于末位。
今日風大,前八名騎者或多或少都有所失手,以至于兩隊籌數相互趕超,未見明朗形勢。
而利子親王因騎術精湛、弓馬嫻熟,竟在上場后五發四接一中,得了十三籌,下場時昂首挺胸,大有鎖定勝局之態。
全場目光全聚于李去塵一人。
現下當朝占居下風,李去塵需得五發五接才能反超籌數贏得此局,然而如此難度之大,饒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北狄人也不敢打包票。
在眾人凝重的注視下,李去塵未露怯意,反而好似更為斗志昂揚,在哨聲響起后,如離弦之箭般馭馬疾馳而出。
馬速漸快,懸柳愈近,李去塵穩如磐石坐于馬背,一手持弓,一手引箭,眼神銳利仿佛草原鷹隼。
下一瞬間,利箭破空,柳枝應聲而斷,自高空翻轉墜落,又被李去塵乘著夏風精準攬入懷中。
毫不理會場外漸起的呼聲,她隨手將那截斷柳插入馬旁木筒,目光如炬鎖定下一處懸柳,在約莫六十尺處拉弓放箭,再次縱馬抓住斷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