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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她的臉還可以更紅。
小孩,你就這么喜歡我嗎?
這么想著,我便在這家客棧暫且住了下來。
我自己也不知道會住多久,只是習慣性地想著,大概會一直陪著阿業,直到她有了王后吧?
可在聽話的外表之下,阿業其實不算很安分的人,她竟然將計就計,真將自己當作了客棧掌柜,時不時捧著吃食來到我的房間。
我咳嗽兩聲,她就送來了梨羹。柿子剛掛上霜,她就塞進了我的手心。
也是自這年起,我再也沒有見過橘子的皮。
我能感覺得到,阿業是真心愛著我的。
可是,她還只有二十出頭,而我與她差了近十年歲數,這份熱烈的愛,在容顏老去后,又能維持多久呢?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相處下去,而后,我不主動,她將退縮。
直到,師妹和謝善人的喜訊,自千里之外的京州城傳來。
這一夜,房門被叩響,我打開門,阿業竟一身酒氣站在門外。
可即便醉眼迷蒙,她還是很乖地垂著頭問我,她能不能進來和我說會話。
我沒法拒絕她,哪怕,我已察覺到失控的預兆。
她走不成直線,幾乎是跌坐在椅上,隨后趴在桌上,下巴抵著小臂,頭時正時歪,聲音低低地喚我:
“姐姐。”
我的心驟然一疼。
她的眼睛又變得濕潤起來:“我是段承業,姐姐知道的吧?!?
“我是真的愛你?!彼难劢锹淞艘坏螠I,砸在了我的心上,“可為什么,文瑾和李道長都要成婚了,你還是不愿意接受我?!?
我很想為她拭去淚水,可此刻只能誠實地回答:“因為你是南詔王?!?
“呵,南詔王……”似乎是被這三個字刺激,她撐著手臂驟然起身,像只乖順的小狗被踩痛了尾巴,突然朝主人齜牙,“尹冷玉,你……”
即使阿業醉得厲害,以至于第一次有名有姓地叫我,但她仍然止住了喉間蓄勢待發的詰問和怪罪。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她想說,她花了十年時間獨身掌權,證明她可以自主選擇自己的妻子。又或者是,多得是對她恭敬體貼、求她垂憐的人,只有我不識抬舉,竟敢不敬受藩國君王的寵愛。再或者說,她不比謝善人地位尊貴,謝善人與師妹都可成親,為何我們就不能。
但話已至此,不如索性說開,而我的確足夠冷心冷情:“為大局計,南詔之后,王上當從……”
“好,好得很?!卑I雙眼通紅,如花容顏憔悴不堪。
她第一次狠聲打斷了我:“尹冷玉,如你所愿,本王今夜便下令立她人為后?!?
她以袖擦眼,一撫過后眼角居然溢出了一滴鮮紅的淚,順著她的臉側緩緩下淌。
阿業走了。
她像是帶走了我全部的力氣,我緩緩靠著床榻坐在地上,心中遠沒有面上這般平靜無謂。
阿業終于要立后了。
明日我便該離開拓東城,離開我們相遇的南詔,從此再也不必踏足此地。
阿業會和她選出的王后共治南詔,同育子嗣,承業傳家,再也不用因為我而流出血淚。
這樣很好。
本就該如此的。
可是,為什么,我難受得無法呼吸,更想奪門而出追上阿業,讓她收回成命。
啊,我果然修不成道,我明明很想要阿業,卻又心口不一,違背本心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外推。
阿業未盡的淚自我的眼中流了出來。
一顆淚滴落于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絲微小的聲響,好像從我身邊生出,又仿佛是從門外傳來。
再一滴淚而下。
我的房門外,的確飄來了一聲低咽。
手腳不知如何恢復了力氣,我不可置信地撐著床榻慢慢爬起,全身顫抖著走至門側。
然后,我打開了門。
民間傳言年輕有為的南詔王,竟然抱膝坐在我的屋門外埋頭啜泣,像一只無人青睞的流浪小狗。
她的脊背戰栗著,并未察覺到我的動作,往?;顫姷穆曇舯粔阂值綐O低:“姐姐,為什么不要我……”
那一刻,仿佛有三十六道天雷劈在我涼薄的心口,讓我的心臟連同四肢神魂都在哀鳴發抖。
我跪坐在阿業身旁擁住了她。
近看之下,她的眼尾沒有一絲歲月鐫刻的痕跡,從她眼眶中流出的清澈淚水,與從擦傷中溢出的鮮紅血液混合,再一同流過臉頰,竟像是為年輕的她上了一抹胭脂,顯得無比動人。
于是,我吻上了她的紅妝。
【段承業】
這是姐姐和我第一次接吻。
說實話,我臆想過很多種和姐姐親近的場景,但無一例外全是以我主動為始。
誰能想到,是姐姐來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