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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塵,稍后朝議,除論功行賞外,還有一事至關重要?!被实厶婊屎髮⑸⒙涞木p紅鬢發捻至耳后,垂眸注視著她淺灰的眼眸,斟酌著商量道,“關于北蠻王庭,你的祖母與其親眷,你待如何處置?”
皇后再為她理了理袞服,才長長嘆息道:“二十多年來,她們多次揮兵進犯西北邊境,殺戮深重,不容輕判。”
“的確如此,不瞞你說,在天山下,我原本欲殺之而后快。”
皇帝右掌虛握,仿佛仍然手持滴血長刀:“可是那時,你的祖母,畢其麥可汗,聲淚俱下同我坦白,她想要入主中原,只是為了找到自己丟失半生的小女兒。”
當年統一北狄各部的大可汗,與妻子生育了三個孩子。
她最疼愛的是她的幼子,又憐其聰慧過人,故而決定將其送入鄰邦學習詩書禮樂和治國之策,來日為更好地統治草原各部出謀劃策。
誰知她的孩子一去不回。
因此,日漸年老的可汗愈發無法原諒自己。
是她,是她自己,在最開始就已將她最疼愛的孩子送入死地。
她的孩子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又在長生天的恩澤下長大成人,因此,就算是她已客死異鄉,年老的可汗也要將她的尸骨帶回草原,葬在她的王帳一旁,與她朝夕相伴再無離分。
“在你的祖母有意引頸就戮時,我收了手,對她如實相告。”
皇帝生怕妻子因此落淚,于是抬手撫了撫她的眼睫才繼續解釋:
“我對她說,她的兩位孫兒仍存活于世,且幼孫即為我的妻子,大豊的皇后?!?
“你的祖母年逾古稀,她最后想,至少見一見你們。”皇帝牽起皇后的手,與她認真討論道:
“就國事而言,日后西北各地尚需設立幾處州府總轄順民,大豊或許會由三十六州變為四十一州,對王庭圈而不殺可顯朝廷寬宥之恩,有益于安撫新州民心不再生亂?!?
“就我們的家事而言,阿塵,我自不愿令你為難?!?
皇帝將她思慮多月的兩全之法緩緩道出:“不如,就遣她們至鳳凰山上,與你姐姐一起,日日抄經夜夜誦咒,為死于戰亂的所有人安魂贖罪吧?!?
皇后聞言握緊了愛妻的手,又不禁仰首吻了吻她,才笑著道謝:“小今,謝謝你為我考慮得如此周全。”
皇帝正欲加深一吻,卻聽見屋外傳來一聲恭敬提醒:“二圣,諸位大人都已在大殿中候著了?!?
于是皇帝只得耐著性子淺嘗輒止,隨后與妻子一同正襟危坐面見朝臣。
雙君既已達成一致,對于北蠻王庭的處置便順利定了下來,接下來即逐一對出征軍士論功行賞。
有功之臣或加官晉爵,或賞賜金銀,一時間君臣相得和氣洋洋,不知不覺已近日暮。
天色再晚些,在整個皇城最為寬闊的太和殿中,一場成百上千人的宮廷夜宴,便在中和韶樂之中拉開了帷幕。
雙君端坐于殿階之上,所有文武眾臣及其親眷分列于兩側,一時君臣把酒言歡,一時共賞破陣舞曲。
酒過三巡后,一眾文臣開始借著酒意行飛花令,而后又弄出了酒牌令;另有一群武將尋了一處玩起了投壺,盲投與背投之類的把戲層出不窮。
在熱鬧非凡的氣氛之中,皇帝伸手覆住皇后身前的夜光小杯,帶著甘醇的酒氣側首笑勸道:“阿塵,不能再飲了。”
“為何?我覺得,我還好。”皇后已有些口齒不清,急切地想搶回酒杯證明著什么,卻被身旁人制住了雙手,不禁失衡一下栽入她的懷里。
皇帝安穩地摟住妻子,余光掃過自階下而來的一道道視線后,倏然起身吩咐道:“諸位愛卿盡管自便,今晚定要不醉不歸?!?
言外之意是,皇后醉了,她們婦妻即可先行歸去。
將自會尋樂的群臣留于身后,皇帝細致地攙扶著她的妻子回到寢殿之中,又與她一同解衣沐浴后,才抱著淺眠了一會的皇后抵至榻上。
察覺到身下柔軟的被褥,皇后便睜開了朦朧的醉眼,一雙清澈的眸子此刻被酒意揉搓出了一絲勾人的風情。
“阿塵,繼續睡吧?!彼钠拮右灾父孤舆^她紅潤的臉頰,傾身為她掖了掖被子,無奈地笑著嘆道:“以后可不能再飲這么多酒了。”
不打算言語回應,已消了些酒意的皇后環住今日歸家的妻子,將她的身體拉得與自己親密無間,仔細地親吻著她的眉眼、臉頰與雙唇。
幾年不見,她的妻子眉眼含情依舊,臉頰膚色略深,雙唇有些干燥。
于是她用動情的話語與溫熱的氣息,一寸寸將她的上下唇瓣緩緩濡濕:“謝今,我好想你。”
她的妻子因為久違的親吻而氣息不穩,有些斷斷續續地應道:“我知道,阿塵,我也很想你?!?
“我知道的,你很想我?!毕肫鹆饲靶r日近乎索求無度的那些夜晚,半醉半醒的皇后勾起了妻子的臉龐,笑得不似清心寡欲的道長,亦不像端莊大方的皇后,反而有如蠱惑人心的海妖:“今夜,倒無需陛下親自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