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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二十三年來,我走遍了三十六州的每一處,卻都沒有尋到娘親與你。”
李均垣從懷中掏出了三枚銅錢握于手中,又將它們高高拋起再穩(wěn)穩(wěn)接住:“更奇怪的是,不論如何占卜,我都參不破你們二人的天機(jī)。”
她最后將手中銅錢隨意扔出,冷冷地看著它們沿著臺階而下,滾落止步于親妹妹的身前:“原來,是有鳳凰山的老道察覺到了我的動作,替你們遮掩了命數(shù)。”
為了尋找她的兩名至親,無人照料的幼童逆著流民,命硬地一步一步從京州跋涉至肅州,最終抵達(dá)了西北邊境,卻不料在那里遭遇了北狄突襲定西城的戰(zhàn)事。
與她的娘親有著相同眸色與發(fā)色的將領(lǐng),領(lǐng)著一眾強(qiáng)壯的騎兵,馭著烈馬揮著彎刀踏破了河西防線,毫不留情地收割著中原人的性命。
在隨著人潮奔逃時,她偶然聽到,北狄可汗得知自己的幼子于動亂中失蹤,立刻出兵意欲占領(lǐng)中原,勢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于是她意識到,她要尋找的二人,或許并未回到北狄。
那她們便仍留在中原。
因此幼童混在流民之中奔走探聽,可直到她即將成年也未打聽到所尋之人的線索。
她是如此的勢單力孤,想要從破碎不堪的萬里山河中尋得二人,實在無異于大海撈針。
耐心耗盡執(zhí)念漸深,已經(jīng)成為少年的幼童不得不求助于江湖方士,想要借用看似虛無縹緲的卜卦術(shù)法,推測得知她們的方位。
得益于過人的天資,她竟從往來的江湖方士那習(xí)得了亦正亦邪的法術(shù),于是開始自行日日占卜推算至親的下落。
可是每一次拋出銅錢,她都如同隔了一片濃霧,永遠(yuǎn)也看不清她們的蹤跡。
少年人最后一絲清明的神智,便在長久的無果中泯滅殆盡,只剩下扭曲癲狂的恨意。
上天不讓她看破天機(jī),她偏偏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求取結(jié)果。
她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娘親與妹妹,再用割下過母親頭顱與血肉的短刀,親手劈下她們的頭顱,最后一口一口吃下她們的血肉。
如此一來,她們一家四口,最終還是團(tuán)聚在她的身體之內(nèi)。
永遠(yuǎn)不會再有什么能夠?qū)⑺齻兎蛛x了。
她們本就該如此親密無間。
“對了,至于吳離與元初意……”李均垣逐漸瘋癲的神情怔了一瞬,隨后滿不在乎地輕嗤了一聲:
“是我,將噬魂毀脈陣符交予那群村民;也是我,為滿身傷痕的吳離拔除了邪陣遺癥,將她帶在身邊養(yǎng)了十多年;還是我,教唆她回到故地布陣報仇。”
她瞥了眼面色凝重的李去塵,隨后仰首撫掌大笑起來:
“我的好妹妹,姐姐做得不對嗎?我只不過大發(fā)善心,依次滿足了所有人的愿望——村民貪財,我讓她們得到了錢財;吳離想報仇,我讓她活了下來親手還擊;元初意想升官,我與謝靖提了一嘴,讓她破格任了關(guān)州知州。”
“我滿足了她們的愿望,可誰來實現(xiàn)我的祈求?”
李均垣忽而收斂了狂笑,再次抽刀指向自己的親妹妹:“我四處尋你們不得,只好出此下策,讓霸占了我們家皇城的瘋子,攪得天下再次大亂。”
“均垣均垣,她們希望我將中原與北狄視為一體平等待之。”
李均垣惡狠狠地一字一頓道:“那么,我就如她們所愿,幫助謝靖將北狄化為尸海,而我——我會親自讓二十四年前的怪物重新占領(lǐng)皇城、吞沒京州,再蔓延至謝豊三十六州的每一處!”
“這樣一來,我們都會變成走尸,也勉強(qiáng)算是如了我的意,哪怕……娘親其實已經(jīng)去了許多年。”
李均垣言談間驟然雙手掐訣,決然地解開了延和殿空氣中的一眾禁制:“我的妹妹,我們早該在二十四年前就一并淪為走尸,一口一口吃下彼此有著相同血脈的骨肉!”
剎那間,從這座恢弘大殿各處傳來了驚心動魄的低吼與腳步聲!
那是由被仇恨湮滅理智的二人,精心研制近一年的最終兵器!
成百上千的嗜血怪物奔得極快,一眨眼的工夫便從四處角落襲至殿前院內(nèi),距離遙遙對峙的三人不過數(shù)尺之距。
謝逸清陡然一驚,正欲伸手牽住李去塵退出殿門,卻見她乍然雙手翻飛掐訣,聲音堅定快速地高喝道:“凝陰合陽,理禁邪原。妖魔厲鬼,束送窮泉。敢有干試,攝赴洞淵。風(fēng)刀考身,萬死不原。急急如律令!”
于是延和殿內(nèi)的空氣再次一震,仿佛被北方寒風(fēng)封凍成冰,將所有張牙舞爪的尸傀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是……”未料到此種變故的李均垣一愣,下意識換了幾道指訣,想要解開自己妹妹設(shè)下的禁陣,卻猛然發(fā)現(xiàn)根本無濟(jì)于事。
李去塵雙手穩(wěn)住指訣,凝視著階上的玄色身影朗聲道:“姐姐,不要再錯下去了。”
“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的好妹妹。”
低眉思索片刻,李均垣忽然抬頭陰森地笑道:“這陣法是挺新奇,但是也需要你集中精神維持手訣方才有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