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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再次被阻撓的年老帝王狠聲怒喝,隨即向著立于一旁的金吾衛(wèi)將軍揮劍下令,“朱懷中,還不拿下!”
然而五年間唯命是從的金吾衛(wèi)將軍紋絲未動,而是手握刀柄不再恭敬地凝視著她。
那個眼神,讓年老的帝王一瞬間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她此生最憎惡的人。
那是,與已經(jīng)崩逝的開國皇帝相似的眼神。
于是她驀然想起,她的金吾衛(wèi)將軍十二年前自湖州城奔逃而出,一路以來都是跟隨開國皇帝南征北戰(zhàn),早已長成了那個不徇私情之人的模樣。
五年前,她會倒戈,純粹自認年長者會比年少者更有可能匡扶天下。
五年后,她亦倒戈,純粹自認釋恨者會比懷恨者更有可能開創(chuàng)盛世。
她只會站在天下萬民這邊。
“母親患疾,孩兒特來侍疾。”被她曾經(jīng)背叛過的年輕人邁入殿內(nèi),將身旁跪伏已久的朝臣扶起,“赤璋,將諸位大人送至偏殿歇息。”
朝臣被急召進宮,又被帝王持劍相逼,此時已既驚又懼,不論是否明了眼下形勢,均是在金吾衛(wèi)的夾道之中垂首而退。
方才還滿滿當當跪了一地臣子的紫宸殿,頓時變得偌大空曠,只剩持劍而立的帝王,提刀而立的皇子,赤發(fā)灰眸的前朝遺孤,與中正不偏的金吾衛(wèi)將軍。
朝向因為憤懣難當而不住咳血的帝王,謝逸清不禁回想起六年前第二次失去至親的一幕,不由得面露哀傷道:“小姨,收手吧。”
然而即便唇角溢血,執(zhí)念已經(jīng)深入骨髓的帝王仍然緩緩舉起了長劍:“謝文瑾,拿起刀來。”
她的劍尖與話音一同向親自教導(dǎo)的孩子刺來。
本能地橫刀抵住劍刃,謝逸清欺身逼近自己的血親和師傅,尚有余力開口訴道:“你教過我的,持刀者但憑一腔膽氣。”
發(fā)力震開帝王的佩劍,謝逸清踏步揮刀迅捷劈下,卻被劍身借力化力:“這是我第二次向你揮刀。”
并未被完全撥開長刀,謝逸清手腕反轉(zhuǎn)斜掃一刀,將刀尖送至帝王腹前:“小姨,老師,母親。”
年老的帝王為避利刃向后一仰,卻讓自己的徒兒抓住了一絲空隙,與風(fēng)雪一樣冰冷的刀刃直直地抵在了她的頸上:“如今,你還覺得,我軟弱無能嗎?”
然而被制住的年老帝王并未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如同十二年前那般嚴厲地道出三個字:“殺了我。”
“我教過你的。”察覺到頸側(cè)刀尖輕微一顫,她睨著已經(jīng)長大的孩子如往常命令道:“割喉、穿心。”
她親手教導(dǎo)的孩子生于民間,長于軍中,猝不及防成了皇太子后未曾得過太傅指點,更從未研習(xí)過帝王心計制衡之術(shù)。
這是她能夠教她的最后一課——相信手中的刀,而非親近的人。
可是眼前孩子還是那樣柔弱,此刻也只是沉眉注視著她,卻久久未曾動手,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不,她不是在注視著自己,她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肩頭,落在了……
疑惑未解,年老帝王只覺后頸被重重一擊,隨后便失去了本就不多的意識,墜在了不知何人的懷中。
“青圭,功夫見長。”謝逸清利落收刀入鞘,隨即拍了拍可以獨當一面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肩頭,“方才完全沒有腳步聲。”
“承蒙陛下謬贊。”抱著亂臣賊子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謙卑頷首,隨即向自己的陛下請示道,“這……”
她的陛下已回身與年輕道長一同向著殿外走去:“嚴加看管,朕要她活著。”
癲狂的帝王既已伏法,剩下的便是如同甕中之鱉的邪魔外道。
已將延和殿圍成鐵桶的金吾衛(wèi),見提刀之人與修道之人并肩而來,即刻將包圍圈打開了一道缺口。
方一邁入殿外院落,李去塵抬眸即見那玄衣道人席地坐于殿前石階之上,大雪覆了她滿頭。
她正把玩著一把精致短刀,見她而來旋即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你來了。”
“果如卦象所示,謝靖失敗了。”玄衣道人并未站立而起,卻將目光仍然落于赤發(fā)灰眸的道士面上,“李道長,此地尸傀百千,你待如何呢?”
輕輕拍了拍身旁人拉著自己的手背以示安撫,李去塵上前一步仰首朗聲問道:“黎道長,貧道有一事不明,還望賜教。”
玄衣道人將短刀拋起,使其于空中旋轉(zhuǎn)數(shù)圈后,竟揮手穩(wěn)穩(wěn)將其握于掌心:“道友但說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