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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至親已在彌留之際,一雙原本冷靜清澈的眼睛已經目光渙散失神,卻在感知到她趴伏在她身旁時微微轉動。
將死之人唇齒方張,便有滾燙且刺目的血液從口中涌出,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翕動著嘴唇,想要留下只言片語。
她的孩子顫抖著附耳傾聽,只捕捉到斷斷續續卻心懷天下的遺言。
她的娘親,至死也只字未提及她。
那是她第一次失去至親。
“還有,我知道?!睅缀跻贿^氣,謝逸清本能地攥住了身旁人的手掌,想要尋求一絲支撐,“母親也知道,是你下的毒?!?
她抬眸凝視著毒殺了親生母親的、于她勝過母親般的人,將六年前瀕死帝王的遺言清晰地道了出來:
“母親說,她日日夜夜悔恨萬分,死在域外奇毒之下,嘔干自己的血液,吐出自己的內臟,的確是為娘親贖罪的最好方式?!?
毒發深入骨髓之時,開國皇帝已經數日未進滴水粒米,往日里康健英武的身體,消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骼。
近二十年來從未在親生孩子面上多停留一息的目光,在那時全部匯聚于與她七分相似的面容上。
隨后,開國皇帝大約是陷入了走馬燈,唇角淌血時竟然還虛弱地扯出了一寸溫柔的笑容:“阿宜,你來了?!?
她是笑著死去的。
“母親還說,她走了之后,我在這世上,就只剩你一個血親了。”
謝逸清最終還是遵從本性,允許不斷的淚水溢出眼眶:“她讓我將你當作母親,敬重你,禮遇你,厚待你?!?
不過是如飛雪般寒涼輕薄的聲音,卻差點將年老帝王的孤寂身形砸得踉蹌。
她最恨的長姐,此生僅對兩個人網開一面。
一個是違抗軍令護衛百姓的親生女兒。
一個是謀殺又毒殺了自己的親生妹妹。
謝靖在這一瞬間恍然覺得,這天地之間,所謂的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與求不得,的確都無趣極了。
所有的愛意癡纏,所有的執念不甘,所有的恨意深仇,仿佛再次被七年前那場漠北大雪籠罩覆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蒼白與寂寞。
但她已經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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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我的舒適區果然是寫痛苦,我寫虐文比我寫甜文,速度要快上很多(親友:求而不得?這個你的確熟[小丑] 寫爽了順便把下一本的痛苦也寫了一個片段,寫完了更爽了,就這個瘋女人爽[狗頭叼玫瑰] “阿月,你逃走的這幾年,我日思夜想,該怎么處置你才好呢?” “我想過,在摘星嶺設置一道陣法,將你囚于其中不得解脫,叫你余生的每一日只能期盼我、陪伴我、取悅我?!?“可是,你方才同我說,求我放過你……我日日剜心取血的時候,尚未覺得痛;你用拂霰捅進我胸口的時候,尚未覺得痛;你說不愿與我結侶續緣的時候,尚未覺得痛?!?“直到這個時候,你覺得痛的時候,我才開始覺得痛,無法忍受的痛。” “阿月,既然如此,我用我的血肉經脈,我的神魂元嬰,我的生生世世,向你賠禮贖罪,好不好?” “阿月,你忘了我吧。”
第62章 蕭墻禍(七)
年老的帝王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仿佛她只要稍有遲疑, 她多年的籌謀都會化為虛無淪為笑柄。
默然注視著雪中這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謝逸清方一闔目正欲抬手拭淚,即被摟入了一個沉香馥郁的熟悉懷抱。
她從小相識之人在無言中, 自發頂而下輕撫過她的后背, 柔緩地一下一下替她拂去難以排解的痛楚。
在足以驅散身上心頭寒意的溫暖中, 又哭了一場的謝逸清不禁身心俱疲,很想在可以包容她一切的心上人懷中睡過去。
然而此刻絕不是只顧私情的時候。
她的至親選擇在此時和盤托出, 意味著她已經壓抑到極致,以至于理智崩塌即將失控。
沒有人能預料, 一個為愛為恨驅使瘋狂的帝王, 還會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決策。
如此一來,為了繼續遵照雙親的遺言, 亦為了大豊三十六州的安定, 她便不得不早做打算, 命人將消息遞出宮去,好讓青圭與玄璜通知京州大營預備隨時圍城入宮。
看來, 她與她如同母親一般的血親, 還是免不了刀兵相向。
心思已定,謝逸清不舍地在李去塵的懷里蹭了蹭,隨后預備起身喚方才那金吾衛進屋傳話,卻忽而瞥見一名宮侍手提食盒而來。
這宮侍走至二人身前恭敬一禮:“殿下, 請用膳?!?
她隨后將食盒打開, 一邊取出一支銀針驗明餐食, 一邊身朝謝逸清垂首低聲稟道:“陛下, 赤璋大人急報, 亂臣謝靖忽召群臣入宮朝會, 并命數百金吾衛披甲持刀列于殿外, 如此陣勢恐將生變,懇請陛下早作決斷?!?
并未出乎所料,謝逸清從李去塵懷中探出頭來,思索片刻沉聲下令:“三件事,朕托付予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