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靖右手握拳, 生生將今日新添的刀傷捏出新鮮的血液:“我以為她會當場揭發我, 可是, 她沒有。”
當看到無能的長姐拖著殘軀爬回軍營時,她的第一個念頭, 是提刀上前捅穿那顆并未止跳的心臟。
然而比她的刀更快的,是她不愿屈服的心上人。
對她抵死不從的心上人跪坐在無能長姐身旁, 失態無比且哭且笑地將遍體鱗傷的人摟入懷中。
而無能長姐雖然虛弱地伏在妻子肩頭, 卻用一雙與她極其相似又洞悉一切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她。
她知道是她所為。
在這樣深沉的目光下, 她握著刀的手一瞬間有些顫抖。
她會被古板固執的無能長姐當場指認通敵。
出乎意料的是, 無能長姐一言不發。
那個從來耿直不阿的人, 在被她坑害險些喪命后,竟然閉口不談放她一馬。
在神魂震顫的不可置信中, 從未有過的歉疚之情便一點一點面世。
那一刻, 她的確認輸了。
謝靖低頭看向在如絮白雪中更為瑰麗的血液,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場溺死了心上人的大雪里:
“我將權力讓給了謝翊,可她卻不自量力想做救世主,甚至……竟敢不惜送阿宜去死。”
忍住欲念不再肖想長姐之妻, 她將全部心血用于教導無人看管、不得母愛的孩子。
她曾任前朝官員的長姐并非全然無能, 在得到她讓渡的軍權后逐漸壯大隊伍, 在各地軍閥的夾縫中掙扎求生發展勢力。
南詔意外生變, 她好高騖遠的長姐并未袖手旁觀, 而是在帶兵抵御侵略后, 居然在所有人都急于爭權奪勢的亂世中, 選擇驅逐外族護佑中原。
比如,先將在河西肆虐的北蠻人趕至焉支山以西以北。
然而,北蠻王族騎兵的彎刀和鐵蹄,并非紙糊的擺設。
生死存亡之際,主將帳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拋出誘餌兵行險招,才可扭轉乾坤反敗為勝。
沒有人比主將的發妻更適合充當這個誘餌。
主將的發妻亦深以為然。
于是她的心上人一腔孤勇身陷囹圄,為大軍爭取到了合圍殲滅北蠻王族主力騎兵的染血戰機。
只不過,代價是自己的性命。
當領兵在外的軍官知曉此事時,所有戰斗都已塵埃落定。
方一得知消息,不再年少的她撇下自己的部隊,不顧一切策馬狂奔,發了瘋地去尋那個甘愿赴死的誘餌。
蒼茫寂寥的天地間,有一支血色杜鵑盛開在漠北白雪的盡頭。
那是她自以為早已放下不再執著的心上人。
她還是那樣清冷的容顏,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紛飛的大雪中,如同她初見她時的模樣。
只不過那時那刻,她的心上人臥在自己的血液上,十余支利箭深入她的心臟與血肉,讓她全身的血液都與大漠風雪融為一體。
從軍近二十年的軍官目眥欲裂,幾乎是摔下馬背,一寸一寸爬至氣息斷絕之人身旁,時隔多年再次摟住了她。
這一次,她沒有再掙脫她的懷抱。
“謝翊犧牲了自己的妻子,獲得了旁人的信服,如愿以償成為了救世主。”
壓抑不住的愛與恨將謝靖的雙目灼得通紅,她回身看向無能長姐的軟弱孩子,一點一點揚起了唇角,陰冷又凄愴地笑了起來:
“瑾兒,謝翊當年,并非病入膏肓——是我,我給她下了慢性毒藥。”
親手將自己發妻送入死地的主將,最終借此一戰收攏了大部分人心,一朝黃袍加身入主京州皇城。
許是午夜夢回難以面對發妻,成了開國皇帝的亂世勝者迅速地蒼老了下去,終日里纏綿病榻,一口一口嘔出了自己的溫熱血液。
不管是宮中太醫還是江湖游醫,都未能診出確切病癥,只能將此歸為心病藥石無醫。
不過數月,開國皇帝便撒手人寰舉國哀痛。
然而,成了親王年近不惑的軍官連麻布都懶得披戴,甚至日日臉上笑意融融。
只因為,她親手毒殺了害死心上人的罪人。
哪怕,代價是她亦沾染了少許毒藥,身體從內而外逐年潰爛。
但這都沒有什么所謂。
若當年她是主將,絕對不會不自量力救國救民,更不會讓自己的發妻成為誘餌,即便那個人自愿如此也絕不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