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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她是她的無上大道;失之,她是她的心魔外道。
“這等玄機,善信怎知。”謝逸清并未松手,亦不敢與之對視,好像只要她膽敢如此,她深思遠慮的奪心謀策將在無可抵抗的欲念之下化為烏有。
她是她無比珍視的今朝,也是她誓死捍衛(wèi)的舊日。
于是她只能用已經(jīng)近乎痊愈的左手輕推心上人的下頜,迫使她向屋外側首看去,“阿塵,雨要停了。”
應聲而落的細碎陽光墜入那對熟悉的灰眸之中,仿佛暮色之下江心之中一點純凈的秋月。
屋外天光大放,好似能夠將天地之間、人心之中所有愁云與陰霾都盡數(shù)驅散。
雖是緩慢艱難,但雨的確將停了。
該繼續(xù)前行了。
二人無言間默契地同時放手,接著一前一后走至檐下牽馬出了小院,隨后順著院前小道拍馬而行,片刻之后竟路過了一座好似與方才院落一般老舊的墳塋。
這座孤墳樣式簡樸,四周雜草不低卻也不高,仿若有人特意前來灑掃清理過,但這掃墓之人往來得卻又不算勤快,大約僅是一年一會。
冢前墓碑之上的字樣被篆刻得如同鐵畫銀鉤,因此雖是被四季的風霜雨雪反復磨蝕,但依然能夠讓人辨出剛健有力的兩個大字——
李煊。
很像師傅早年的字跡。
注視著眼前的墓地,默念著碑上的名諱,李去塵忽而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像是她年幼開智之前的鴻蒙之景。
在她神魂中封存的太初記憶紛至沓來,慢慢浮現(xiàn)卻又飛快沉沒于歲月的長河之中,將她引至生命初始之處。
春天時,師傅帶著她將一束迎春花擺在了這塊墓碑之前,那時她尚需抬頭才能看到“煊”這個字。
夏天時,師傅帶著她用鋒利的鐮刀割去了墳冢旁邊比她還高的雜草,那時她已經(jīng)可以平視“煊”字了。
秋天時,師傅帶著她摘了一筐黃澄澄的新鮮脆柿,給貪吃的她留下最大的一顆后,將整筐柿子都留在了墳前,那時她已經(jīng)快長得同“李”字一般高了。
冬天時,師傅牽著她的手,一步一回頭地領著已經(jīng)比“李”字還高的她離開了這座孤墳,離開了靜靜躺在這里淋了滿身白雪的那個人。
紅土之下長眠的那個人,一定與她有著分不開斬不斷的聯(lián)系。
她會是她的誰?
在莫名的驚愕與悲傷下,李去塵不禁下馬駐足,站立于這座孤苦無依的墳包之前。
“阿塵?”沒有聽到馬蹄的聲響,謝逸清趕忙勒馬回首,隨后下馬快步走至李去塵身旁關切道,“怎么了?”
謝逸清低首看去,便落入了一雙水波粼粼的眼眸。
她的阿塵,竟然眼里有淚。
謝逸清心疼地替她抹去淚光,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安慰:“怎么突然哭了?”
“小今......”乖順地枕在謝逸清的肩頭,李去塵有些哽咽地解釋,“這里,我好像隨師傅來過很多次。”
她伸手回饋了身前人同樣緊密的懷抱:“甚至,現(xiàn)下覺得,方才那處小院與屋舍,也有幾分熟悉。”
“因此我猜想......”她抬眸與謝逸清對視,又轉頭看向一旁寂寞的墳塋,“這個人,定與師傅是舊識,或許與我也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謝逸清仍攬著她的后腰,隨她一同將目光放在石碑之上:“若是如此,這墓主或許與你還有些親緣關系。”
“可我六歲居于湖州后,師傅卻再也未帶我來過這里,若不是今日湊巧路過憶起,我當真忘了這前塵舊事。”
李去塵回身至馬旁,從行李中掏出了三顆脆柿與兩包吃食,隨后半跪于地將食物恭敬擺放于墓前:“其中緣由考量,只能回到山上求問師傅了。”
“此處離鳳凰山不遠。”謝逸清抽出腰間匕首,仔細將墳邊叢生的雜草盡數(shù)割除,最后在李去塵身旁站定柔聲勸慰道,“我們明日傍晚時分便能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