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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謝逸清快步遠離的背影,身著朱紅官袍之人將目光轉向身旁眸色灰淺的道士,第一次近距離仔細打量著她,像是譏誚又似乎只是揶揄地開口:“還真是如膠似漆。”
未料到沈若飛驟然道出這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李去塵禮節性地轉首與她對視,隨后帶著一絲笑意客氣地回答道:“小今與我自小相識又久別重逢,因此與旁人相比,我們的確要更為親近些。”
“自小相識……”沈若飛面色未變卻聲音低了下去,“是何時?”
李去塵直視著她如實道:“六歲時。”
這個時間比她預想的還要早上許多,沈若飛冰冷的神情里便混入了悵然與釋然:“晚了十年……”
她最初知道自己愛她,后來又只覺得自己恨她,可五年的時光徐徐流過洗清了所有模糊的愛恨,她在身旁沒有她多年時才恍然知曉,自己過往對她橫眉冷對吹毛求疵,也只是披著自詡驕傲的脆弱外殼,在早已知曉結局的情況下,無助地期盼她能夠多看自己一眼。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毫無勝算。
雖然情意深淺與否并不分什么先來后到,但她不得不承認,十年歲月的背后,是一世緣分的參差。
有緣無分的,是她與她。
李去塵不動聲色地將她所有的神態收入眼底,隨后斟酌著反問道:“小沈總兵,是十六歲時與小今結識的?”
莫名其妙的好勝心作祟,沈若飛不愿露出絲毫敗走的軟弱,僅是輕哼一聲作為應答:“如何呢?”
“有些事,我想要請教一二。”哪怕心上人的脊背已經完好無損,李去塵仍然想要旁敲側擊得知最憂心的真相,“小沈總兵可知,她身上鞭痕的由來?”
不過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卻像扎入心口多年未曾拔出的利箭般,讓沈若飛即刻臉色大變,她隨即瞇起雙眸防備地冷笑道:“她連這都未告知你?看來對你也不過如此。”
“我自然知道其中緣由,甚至我的身上有著與她一般無二的痕跡。”仿佛終于發兵反撲扳回一城,沈若飛盯著面前處變不驚的道士,頗有些惱羞成怒咬牙切齒,“但你憑什么認為,我會告訴你這些事情。”
與意料之中的回答別無兩樣,李去塵臉上笑意不減,她依然與沈若飛對視平和承認:“小今的確甚少與我提及過往之事,許是擔憂我知曉后會太過痛心。”
“小沈總兵不愿透露也罷,我總歸會讓小今甘愿親口與我訴說。”余光掃見遠處快速接近的熟悉身影,李去塵原本淡然的笑意便變得盈盈,“另外,有一事,我倒是可以向小沈總兵稟明。”
她不再看向無話可說的沈若飛,而是面朝挾著厚重衣袍的心上人:“她后背的斑駁傷痕,已由我施法除去了。”
她與她的心上人遠遠相視一笑:“故而你們身上,并無相同的疤痕。”
話音落下片刻后,謝逸清因快跑而微喘著回到了她的身旁,還未站定便揚手將暖和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接著自然地牽起她的雙手捧至唇前呵著氣關切道:“阿塵,還冷不冷?”
“不冷了。”李去塵輕柔地反扣住眼前人的手,如往常一般乖巧笑道,“我們該出發了。”
于是謝逸清保持著牽手的動作,向著一旁面色復雜的多年戰友溫聲告別:“若飛,那我們這就啟程了,多保重。”
然而一軍主帥卻并未回應,一直默然到二人翻身上馬即將策奔才沉聲喚道:“文瑾。”
“有時我常常在想,有些話,我或許應該早點告訴你,不需要得到你的回應,僅僅是對你說出來,便足夠了。”
她抬首看向身形比五年前更為穩重的意中人,想到此時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便極其少見地露出了柔和明媚的笑意:“現在我想說,就算不能結發,六年前我的承諾仍然算數。”
“若你初心不變,我依舊是你的戰友與盟友。”沈若飛右手撫上腰間刀柄,“我會做你的戰刀。”
馬上人聞言回眸笑容如舊:“若飛,你要做的,是守護天下百姓的戰刀。”
“隨你怎么說。”沈若飛言談間拔出重刃,以刀身拍馬替意中人送行,“少自以為是,我其實,也沒有很喜歡你。”
再沒有下一句回應,她的意中人僅僅隨意般擺了擺手,隨即與身旁赤發灰眸的道士并駕齊驅揚塵而去。
默然注視著心心相印的兩人馭馬消失于關隘盡頭,沈若飛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后轉身邁入軍營駐地的高大轅門。
在轅門另一側,自始至終追隨她多年的副將已佇立等候多時。
她的副將挨了幾十軍棍,此刻本該趴著靜養的,卻仍然忍痛跟在她身后,仿佛一座靜默仰望著太陽的不動石像。
十分固執,又無比忠誠。
沈若飛便如以往般剜了她一眼:“這么多年還是這副呆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