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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再沒有雷電能阻止它們。
心臟猝然止跳,李去塵如同提線木偶般朝攻城云梯跑去,徒勞地想要將那個人從嗜血怪物口中搶奪回來。
可她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掏出腰間匕首,用利刃驀然刺入自己肩頭,再向下劃出一道延伸至手腕的刺目傷痕。
鮮紅的血液,如同杜鵑哀鳴,滴答灑落滿地。
感受著肩頭與手臂的痛楚,謝逸清真覺得自己瘋了,可她的意識卻又極其清明。
那群尸傀依舊爬得極快,十個呼吸之間就已經(jīng)距離她不足三丈。
剩下的距離和時間,根本不足以讓她登墻攀上云梯。若是她硬要這么做,不僅難以逃脫尸口,甚至極可能引導(dǎo)一眾軍尸躍下高墻。
即便它們落地后會有死傷,可謝逸清不敢去賭到底有多少尸傀仍然能夠殺人飲血。
因?yàn)樗龑幩蓝疾荒軅Φ娜耍驮谶@道高墻下方。
毅然打碎求生本能,為保證所有軍尸不會偏離路線,謝逸清一邊轉(zhuǎn)身往另一端角樓避讓而去,一邊以匕首刺破血肉吸引身后怪物的全部注意。
此舉并非自尋死路,謝逸清快速在腦海里盤算著。
方才那三十六道天雷已經(jīng)將大多數(shù)軍尸劈成焦灰,因此她接下來要進(jìn)入的區(qū)域大約不會有太多尸傀,或許小心周旋一番,仍有一線生機(jī)。
如此思索著,謝逸清已踏入另一側(cè)角樓。
此刻擺在她面前的有三條路。
第一條是循著臺階向上直至登上哨塔,可哨塔之中再無出路,因此這無疑是條死路。
第二條是穿過這座角樓,繼續(xù)向前方角樓前進(jìn),可身后軍尸速度極快又追得極緊,以受傷疲憊的凡人之軀對抗不知痛楚的尸傀,顯然也不是生路。
如此,就只剩第三條危機(jī)四伏又可能絕處逢生的道路了。
謝逸清腳步不停地沿著蜿蜒的石階而下,企圖從這側(cè)營房找到一座生門。
然而在她即將穿過營房大門時,竟有幾只尸傀仍停留在房內(nèi),并且在聽到她發(fā)出的動靜后直接張口撲來!
前有幾只攔路尸傀,后有近十只如猛獸般緊追不舍的軍尸,須臾之間謝逸清突然無路可走。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時,謝逸清敏銳的目光陡然落在身旁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鐵門上。
沒有時間再猶豫,她驟然伸手推開那道能夠給予她片刻安寧的大門,隨后閃身入內(nèi)又落下門閂,將所有張牙舞爪的尸傀都暫時鎖在門外。
警惕地抬起重锏,謝逸清迅速環(huán)視整個房間,才發(fā)覺這里竟是無人的塢堡糧倉。
一袋袋麥粉整整齊齊地壘在這個房間中。
原本此時,它們幾乎要被塢堡內(nèi)的軍士享用干凈了。
尸傀還在不斷沖撞糧倉鐵門,為盡快脫身,謝逸清鋒利的目光快速流轉(zhuǎn)于糧倉四周。
隨后從來朗朗的眸子頓然暗淡——除了一面方窗,這間糧倉沒有第二扇門。
而唯一的那扇門,怕是也撐不過半柱香。
呼吸頓時發(fā)顫,神志恍惚又清醒,謝逸清默然步至窗前,尚未站定便垂下眼眸,在塢堡外黑壓壓近百人中,視線如織地尋找刻在心上的那個身影。
滾雷降下后,原本聚集在天空的烏云已經(jīng)散去,如水似銀的月光傾瀉而下,流淌在那個人純凈卻緊鎖的眉眼上。
她太過特別,總是輕而易舉俘獲自己所有的注視。
然而自己此刻卻只能靜靜地站在這里,與她隔著濃稠的夜色遙遙相望,再也無法伸手替她撫平眉間緊蹙。
她看上去腳步不穩(wěn),一副慌慌忙忙的樣子,見到自己出現(xiàn)在窗口,又面露驚喜地抬首對自己說了兩句話,接著跑去加入營兵的隊(duì)伍,與她們一同將沉重的云梯向自己推來。
她的聲音越過潮熱和血腥的空氣,如夢似幻地飄入自己耳中:“阿清別怕,馬上就好。”
“就等一下。”
可整座云梯重達(dá)數(shù)千斤,并非能夠如眾人所愿,憑空在下一息直抵窗口。
但自己身后鐵質(zhì)的門閂,已然開始變形了。
這一下,便是生與死的間隔。
態(tài)勢已經(jīng)十分明了,謝逸清不由得雙手緊扣窗欞,輕聲嘆息著暗暗埋怨自己。
雖是非她所愿,但她的確要食言了。
她等不到云梯搭在窗口的那一刻了。
如今既然難逃此劫,她須得再為堡外人、定西城及整個河西和中原,將這具身軀和血液的余熱燃盡。
于是謝逸清再次拔出那把已經(jīng)沾染了血跡的短刃,隨后快速劃破能觸及的所有麥粉糧袋,才又回到那扇窗前。
幼時湖州城中一磨坊爆燃的記憶,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然而光憑她一人之力,無法在軍尸破門前,讓所有麥粉飄浮充盈整個糧倉,故而她需要尋求一個人的力量,助她完成最后的戰(zhàn)斗。
謝逸清將所有的目光都傾注在那輪明月之上,決絕又輕柔地喚道:“李去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