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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不要再擔心我了。
我怕你會因我而破碎。
謝逸清轉身要走,卻發覺李去塵又攥住了她的衣角,認真地叮囑她:“一會你要去王府嗎?我和你一起去。”
謝逸清拉了一下那團衣角但沒能掙脫束縛,不由得無奈笑道:“小道士,扯壞了要叫你賠錢的。”
李去塵果然乖乖地松開了手,甚至不由得抱緊了懷中包裹,很顯然十分害怕又被這黑心掌柜誆走符箓。
“你先好好睡覺,睡醒了帶你去。”謝逸清往后退了一步,不疾不徐地離開了房間。
浸入溫水里,李去塵終于全身一松,一身酸疼和疲倦盡數被熱流漸漸消除。
窗外日光被烏云遮蔽,清晨的天空陰沉得如黃昏一般。
李去塵不由得想起這兩日的黃昏時分,那生啖血肉的尸傀與以命相博的帝王。
世間帝王將相從來都是隱匿在重重護衛之后,面朝江山為盤,手執人命為棋,也許每步亦是如履薄冰,可上位者很少真正踏足險境,與活人或是怪物面對面進行生死搏殺。
那南詔王段承業不就是如此做的?她是南詔的王,自當穩坐王府,至于與尸傀搏命的差事,應當由她手下的府兵去執行。
可她所尋到的人不一樣。
謝逸清與她們不一樣。
前日長街上突然出現尸傀,她毫不猶豫提刀逆行直取尸傀頭顱。
昨日眾多尸傀在民坊作亂,她心甘情愿披甲帶隊入坊肅清尸傀。
這樣的帝王難得,也更難以長命百歲。
思及至此,李去塵的心臟猛然抽痛。
這樣勇敢悲憫的人,就應當重坐明堂,遠離血雨腥風,朱筆一揮造就盛世基業。
不過她可真愛誆騙人……李去塵郁悶地將半張臉浸入水中,只露出圓潤干凈的雙眸。
她……
她該不會又誆騙自己吧?!
“睡醒了帶你去。”她雖是這么說的。
李去塵驟然從水中站起,胡亂擦拭身上水滴后迅速穿上道袍,都未來得及將濡濕的發絲盤起便奪門而出。
問過小二后,李去塵站在了謝逸清的房門前。
“掌柜的?”李去塵試探性地喚謝逸清。
沒有回應。
幾乎確信謝逸清已經丟下自己獨自跑去了南詔王府,李去塵著急又莽撞地推開了房門。
謝逸清的那把雁翎刀就掛在李去塵對面的墻上。
沒帶刀?李去塵微微松了一口氣,那是不是就說明她尚未丟下自己?
李去塵轉動眼珠朝房中望去,卻看到了一束柔順青絲下裸露的背影。
未被發絲遮擋的肌膚暴露無遺,李去塵無法自制地凝視著那個帝王的背影。
大大小小的疤痕嵌在她的皮膚上,李去塵能想象到謝逸清在刀光劍影里浴血求生的樣子。
她曾經受過這么多傷。
舊傷疊新傷的時候,她該有多痛啊。
謝逸清見李去塵著急忙慌地闖進屋中,卻不惱反笑,“看夠了沒,小道士?”
被打斷神思,李去塵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無禮,被厚厚云層遮蔽住的朝霞一寸寸爬上了她的雙頰。
“不是的!”李去塵慌忙退出屋外,將房門掩好后匆忙解釋,“我是怕你把我丟下,一個人去了南詔王府。”
屋內響起一陣水聲,又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接著李去塵面前的房門被打開了。
謝逸清隨性地披著中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她瑩潤頎長的脖頸,好似比師傅還仙風道骨。
她身上尚余著沐浴留下的潮熱水汽,夾雜著衣物中散發出來的梔子熏香,這好聞的香味輕輕柔柔得鉆進了李去塵的鼻尖。
李去塵自知擅闖里屋,原是自己理虧在前,因此只能無言以對,默默低下頭等待面前人責難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謝逸清竟仍是沒有發難,僅僅輕哧了一聲。
緊接著,李去塵感覺一只手溫和地撫上了自己的濕潤的發頂。
“頭發都沒有擦干,就這么著急來找我?”謝逸清嗓音柔和,“我不是說了等你睡醒?”
李去塵很沒有底氣地囁嚅道:“我怕你又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