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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她面前站住,微微躬身俯視她,一雙桃花眼水光瀲滟:“不過我這身烏銀錦緞,你要怎么賠?”
怎么賠?李去塵睜大了自己的眼睛,卻顧不上回話了。
口腔里涌出一股腥甜熱流,眨眼之間已有粘稠液體溢至唇上。
李去塵下意識抬手將那溫?zé)嵋后w抹開,垂眸瞥去,一朵似血紅梅綻放在自己指尖。
那枚血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去塵無力向前栽去,被一個(gè)夾雜著鐵銹味的溫軟懷抱穩(wěn)穩(wěn)接住。
等她再睜開眼時(shí),只覺得渾身疼得厲害。
雖然臥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李去塵還是感到五臟六腑都在鐵鍋上煎燒。
看來自己道行微末,情急之下強(qiáng)行催動那召五雷神符,還是付出了相應(yīng)的代價(jià)。
這壽年,短了幾何?
“不淫不盜,不貪不欲,不憎不綴……國安民豐,欣樂太平。”
李去塵在心里默念著師傅教的《度人經(jīng)》,期望以此驅(qū)趕身上傷痛。
自己無悔亦無怨,那未亡先帝尚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地提刀拼殺,自己為了整街百姓無虞,即便少了點(diǎn)壽元又算得了什么。
故而自己本應(yīng)開心的,可為何這么想哭?
肺腑……
肺腑真的好痛!
漣漣淚水從自己眼角滑落至耳鬢,緊接著又打濕了枕頭,濡染了因疼痛而發(fā)燙的耳垂。
李去塵還是忍不住用被子捂住臉頰,發(fā)出了細(xì)碎的啜泣聲。
“小道士,又哭什么。”
頭頂傳來一聲無奈輕笑。
那人身上的紫微帝氣已隨著纏斗結(jié)束而斂去,此時(shí)她已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干凈整潔的石青色錦衣,周身清雅梔香中再無半點(diǎn)腥甜味,舉手投足之間貴氣逼人。
她坐在李去塵床沿,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欲將李去塵攥著的被子往下輕輕拉開。
察覺到覆面之物即將被移開,李去塵手上加大了力氣。
來回拉扯幾次未果,那人靜默了片刻,隨后暴露了貪財(cái)本性:“既然你不愿見人,那鄙人只好從你包裹里再取好多張?zhí)鞄煼偅銥槠潆y抵作藥錢了。”
她的聲音朗朗明快,對這樁交易滿意得不行。
“不可以!”
李去塵像被捉弄到跳腳的紅眼小兔,顧不上身上難受,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躍起,就要撲去護(hù)住一旁自己的包裹。
那人假裝要去打開行李的手順勢往下一撈,就將著急忙慌的李去塵攔腰抱起,隨后躬身讓她輕放在床上,又將那端了許久的藥碗貼在了李去塵的唇邊。
“小道士,張嘴喝藥。”
李去塵眨巴眨巴有些紅腫的眼睛,看著眼前人微彎的狡黠眉眼,這才發(fā)覺自己又中了聲東擊西之計(jì)!
“陛下怎么戲弄貧道!”李去塵很沒有底氣地抗議。
面前人眼中的搖曳春光霎時(shí)轉(zhuǎn)換成了肅殺凜冬。
“你認(rèn)錯(cuò)人了。”
她伸手捏住李去塵的下顎,頗有些強(qiáng)迫意味地讓她吞下那苦澀的湯藥。
“鄙人雖免貴姓謝,但名喚逸清,僅僅是拓東城來財(cái)客棧的掌柜而已,與那京城里的貴人可毫無關(guān)系。”
李去塵憋紅了臉,好不容易將湯藥與惡心一同咽下肚,卻又被謝逸清塞了一顆硬物進(jìn)嘴。
舌尖掠過,竟是一顆甘草桃脯。
李去塵咂了咂嘴,那甜滋滋的味道就淌進(jìn)了肺腑,緩解了許久的焦灼之感。
“不可能,陛下明明身懷紫微帝氣,貧道瞧得一清二楚。”李去塵毫無吃人嘴軟的自覺。
身懷那么厚重的帝王紫氣,又毫不猶豫地敢于揮刀為民除尸,怎么可能不是師傅口中的那即將匡扶天下的未亡先帝謝文瑾?
“噓……”謝逸清這次又將修長食指壓在了李去塵的雙唇上,“小道士,這可是要?dú)㈩^的!”
李去塵只得哼哼了兩聲。
也是,陛下此時(shí)需得埋名負(fù)重,她替謝逸清在心里找好了借口。
謝逸清忽然又撤回手指,順手將桌上早已放置好的一套全新的道袍遞到李去塵手里,開口詢問她:“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這道袍布料柔軟順滑,李去塵摩挲著如實(shí)回答:“貧道李去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