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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鏡在那個紅綠燈下坐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終于愿意抬頭的時候,就看見了站在路對面的趙遙。
他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里,和她同樣置身于走不出的漫天大霧中,身上倒映著悲哀的底色。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他闖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紅燈,踩著世俗前來擁抱她。
季鏡眼前突然浮現出他們剛住在一起的時候,吃過晚飯后出來散步消食。當時也是走到一個紅綠燈前,那個時候是紅燈,可是周遭都沒有人,路上也沒有車,她下意識想走,趙遙一把拉住她說:“等綠燈。”
而今人潮如織,川流不息,他守了一生的規矩就這么破了。
季鏡在他的懷抱里沒能流出一滴眼淚,他的懷抱溫暖的讓季鏡忘掉了這世界上所有的冬天。
趙遙彎腰將頭埋進她的肩膀里許久,最后牽著她的手回家。玫瑰手鏈在空中一蕩一蕩的,好看極了。
他們依舊在一起生活,只是那天從超市新買回來的枇杷卻不知為何迅速縮水,等到他們想起來之后,都已經不能吃了,季鏡看著枇杷一臉惋惜。
趙遙笑著把她攬過哄:“等來年開春,我帶你去山上摘。”
季鏡只笑卻不答話,那天趙遙抱著她念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念道末尾那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的時候,二人皆是沉默。
季鏡在他懷里翻了個身:“這樣看,他似乎是很深情的一個人。”
“嗯,似乎是。”趙遙漫不經心的:“可是他沒過多久就續弦了。”
季鏡也笑:“《世美堂后記》的王氏,還有一個沒給他機會的費氏。”
趙遙好笑地揉揉她的頭:“家底都給人扒出來了。”
季鏡莞爾:“其實不怪他,人生這樣的漫長,一個人在世上難免無趣。”
趙遙卻不答話,只是將書往旁邊一放,而后緊摟住她,只覺得她像水一般軟,又如玉一般的溫潤。整個人在燈下散發著極為艷麗的色澤。
趙遙低聲說道:“誰知道呢?”
季鏡卻突然來了興致一般,窩在他懷里抬眸問他:“你說我將來會活到一百歲嗎?”
“會!”他斬釘截鐵的沉聲道。
趙遙望著季鏡的面龐,想起來自己許久之前的愿望,他希望她此生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季鏡看著趙遙這般認真的神色也笑:“那你就得活到一百二十歲!”
“嗯?”
季鏡看趙遙一臉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為什么對120這個數字有執念。
她上前小心翼翼的親了親他的臉,像是叮囑一般的認真道:“你要比我多活20年,30年,好多好多年!”
趙遙一臉無奈的攬著她:“說什么胡話呢。”
“快答應我!趙遙!!!”她稍微加重了些語氣,竟有些鄭重一般。
趙遙對著她舉手投降:“答應你!祖宗。”
季鏡笑的眉眼間沾滿得意,她伸手撫摸著他的臉,一寸一寸,從眉骨到下頜。
“下周你課題結束之后,我們去青城山吧。”她突然提議。
“據說青城山的煙雨特別好看,我還沒有去過青城山呢。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好。”
季鏡心滿意足的轉過身去打算睡覺,只是剛想從趙遙的懷里,他就禁錮著她不讓她動。
“怎么了?”她不解。
趙遙眼里帶笑,湊過去親她,聲音里帶著些許壓抑不住的欲念,耳鬢廝磨道:“你愿望成真了,現在換我?”
他的身形似山一般堅硬,燙的她心里發熱。
窗外好像忽然起了大風,風聲呼嘯凌厲,恍然似有山水激烈相撞,奇異的調子在風中作響,余音繞梁不絕。
季鏡在風中碎了一次又一次,那朵玫瑰隨著她一晃一晃的,給二人之間再添一層曖昧意味。
……
趙遙如約帶她去了青城山。
拜水都江堰,問道青城山。只不過這里最出名的還是白娘子和許仙。
青城山多煙雨。
他們去的時候,就正巧趕上下雨,雨一下,四周云霧繚繞,好像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他們在煙雨中步行過38處道觀,在蒼翠清幽的亭臺樓閣下停留駐足。登頂老君閣的時候,趙遙看著她清冷的面孔,低聲問她:“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為什么這么難過?
我在想北城的燈光,想故宮的雪,想西海難熬的月,想那最終壞掉的枇杷,想太陽回到天上。
季鏡不看他,走到邊上看著籠罩在煙雨中的青城,她淹沒在煙雨之中,整個人有一種虛無縹緲的不真實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到天上去。
她望著連綿的山此起彼伏,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一般,輕輕搖頭道:“我什么也沒有想。”
趙遙看著那不真切的身影,上前牽住她,與她攜手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