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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廷起先有幾秒沒說話,紀星倒擺出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抬頭問:“我洗完澡穿什么?”
韓廷從衣柜里隨手找了件襯衫遞給她。紀星抓過來進了浴室,她并沒有磨蹭多久,很快就套著件大襯衫出來了。
韓廷在浴室的功夫,她蜷在床邊的旋轉小圓沙發上看窗外的夜景。
這一刻她反而平靜下來,還有工夫欣賞夜色,又擔心外頭的人會看到里邊。她用力拉窗簾,不想根本拉不動,應該在哪兒有機關,但她找不到。
她坐了會兒,又對身上的襯衫產生了一絲興趣。這襯衫看著硬硬的很有型,穿著卻柔軟舒適,還有淡淡的香味。
她揪起衣領,低頭嗅了嗅,果然是韓廷身上那種沉木般的香味,像秋天的森林。
正聞著,聽到一道低聲:“你屬狗的?”
她抬頭,見韓廷出來了,穿著件寬松的浴袍,黑發已擦拭過,一簇簇濕漉漉的。她從沒見過他私下里的這副樣子,太過曖昧。
紀星說:“我聞聞看,萬一你這衣服很久沒洗了。”
這人還真是,一緊張或害怕的時候,嘴皮子功夫就格外了得。韓廷暗自好笑,懶得跟她爭,彎腰找遙控器。
房間里沒開燈,只有戶外的夜光,紀星卻格外眼尖,問:“你笑什么?”
韓廷不答,摸出遙控器來,摁了幾下,滴滴聲起。
紀星警惕起來:“什么聲音?”
韓廷:“空調。”
紀星更加警惕:“你開空調做什么?”
韓廷垂下手,扭頭看她:“夜里溫度低,我擔心你過會兒著涼。”
“……”紀星不吭聲了,蹲在她的小沙發椅上像顆固執的小蘿卜。
韓廷放下空調遙控器,手正要摸墻上,紀星:“別開燈。”
他頓了一下,也沒堅持。
紀星回頭看身后,默默說:“這窗簾怎么關啊?”
韓廷道:“這窗簾厚實,關了人都找不著。”
紀星說:“可外邊都是辦公樓,說不定還有人在加班……”
韓廷瞇了下眼:“里頭黑燈瞎火的,外頭能看見?這會子擱我跟前裝文盲了?”
紀星被他抓包,掙扎不能,又道:“可視覺上還是很……除非,你就喜歡這樣。你有特殊癖好!”
還用上激將法了。韓廷臉上浮起一絲淺笑,問:“我就好這口。有意見?”
紀星頭皮一麻,沒料到平日里那么正經的人私下也有如此沒正形的一面,她糾結半天,硬的不行來軟的,慫慫地放軟聲音,商量道:“關窗簾吧……好不好啊……”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聲音里的撒嬌。
韓廷頓了一秒,有一會兒沒出聲。
“開燈還是關窗,你挑一個。”他說,忽然之間沒功夫跟她磨嘰了,手掌拍了下床,說,“過來。”
紀星腦袋里警鈴一響,她還得再緩緩。
她抱著自己,倔強地蹲著她的蘿卜坑。絲毫不知此刻她穿著他的襯衫,蜷在他的床邊,襯衫下擺露出的雙腿又白又長,引著人去一窺那下邊的風光。
韓廷等了她半刻。她不過來,他走過去,把那旋轉沙發一扭,將她轉到正對自己。
紀星猛地撞見他近在咫尺的臉,他俯著身,浴袍微松,胸口到腹肌的流線一覽無余,帶著撲面而來沐浴過的清香。視覺嗅覺的雙重沖擊讓她腦子一炸,渾身的神經都驀地緊張起來,夾雜一絲難言的刺激:“我……”
“叫你過去,怎么還不聽話了?”他說,眼睛原落在她襯衫領口深處,說話間,目光已緩緩上移到她臉上,盯著她的眼睛。
“我……”
“要我抱?”他忽而一笑,輕聲問。
她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發言。他將她一團兒抱起來放去床上。紀星沒料到自己能被人以這種姿勢輕松抱起,像放置一個玩具。
人仰倒進床,他除了浴袍,欺身上來。
她一瞬驚呆,有如看見文藝復興時期的人體雕塑石膏像,這一刻的視覺沖擊讓她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理,什么忐忑憂愁悲傷快樂期待放縱,一股腦兒全拋走。只剩緊張,她慌得身體繃成了一張弓。
而他的手深入探索這把弓的構造的一瞬,她驚得差點兒從床上翹起來,如同驚弓之鳥般盯著他。
他也看著她,目光幽且深,似乎在隱忍什么,又似乎在判斷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驚惶,忐忑,不安……
他仿佛撥動琴弦,她越來越緊張。她預想的這場對弈該是直入正題速戰速決。可對他來說,卻絕不會草草收場。
她莫名想起在德國的時候他開著車,他的手,手指骨節硬朗而有力量,輕易撩撥著指尖的方向盤。
此刻她就是那個暈眩的方向盤。
偏偏他非常有耐心,一切都有條不紊循序漸進。而她仿佛上刑場前的死刑犯,每一聲敲鼓都是在助威,渲染,造勢,于她是不斷堆積的緊張感。
他有那么深的功夫,她卻沒那么強的承受力,不出一會兒就繳械投降,嗚嗚嚶嚀。整張臉燒成了小火爐。
她別扭,尷尬,無顏以對。她別過頭去,不肯看他。
韓廷把她滾燙的臉掰過來,與她對視。他沒料到她會那么緊繃,搞得他也有一絲緊張了。他在暗夜里極低地笑了聲:“紀星,放松點兒,我不會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