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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書當時下意識地往柳母所在的方向瞥去一眼,果然看到她不認同地擰起了眉頭。
等到周巡回客臥后,柳母才喊住柳書,一起去了書房。然后用她所擅長的“以退為進”話術,明里暗里讓他交友要謹慎。
柳書很平靜:“我自己有判斷力。”
柳母見他不當回事兒,開始打起感情牌:“小書,你從小都很聽媽媽的話呀。你年紀輕輕的,可不要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壞。趕緊和這人斷交,別再來往了。”
柳書忍不住蹙眉,想說周巡是自己很好的朋友,不要這樣說。可想說的話就是堵在嗓子眼里說不出來,最后只能用他習慣的沉默態度來反抗母親的情感綁架。
父親看見他這副悶不吭聲的模樣就來氣,直接從書桌后甩了一盞茶杯過來,赤紅著臉,厲聲呵斥:“你媽能害你不成?說什么你就照做,別裝啞巴,我柳文君怎么能養出你這么個沒出息的!”
茶杯在柳書的腳邊發出清脆的炸裂聲響,濺起的碎片深深刺破了他的理智。
他右手握拳抵在喉嚨與胸腔中間,深呼吸后,用幾乎沙啞的嗓音向父母出了柜。
他騙父母說周巡是他的男朋友。
看著父母驚訝到有些扭曲的面龐,一種報復的快感涌上了柳書的心頭。他想,果然是一家的瘋子,只有刺痛彼此,才能讓自己舒服過活。
那晚后來的場景太過混亂,周巡一頭霧水地從客臥出來,說聽到有東西碎了的聲音。
柳書將對方一把塞回客臥,說:“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走,一會兒跟你解釋。”
他利用了好朋友,雖然心中愧疚,但現在不是道歉解釋的好機會。
柳文君一定又要發瘋了。
柳書回臥室收拾了行李箱,將重要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他覺得自己沒機會再回來了。
兩人剛提著行李走到客廳,處于氣頭上的柳父終于擺脫了柳母的阻攔,從書房門口沖出來,嘴上叫罵著,將手邊的東西盡數砸了過來。
柳書習慣了靈活躲避,就是可憐了周巡在出門前被一套硬皮精裝書砸中了肩膀,當即疼得慘叫一聲。
直到兩人狼狽地找到一家連鎖酒店,刷卡進屋后,柳書才終于松了口氣。
周巡又懵又委屈,“你爸怎么突然發狂了,太嚇人了,我以為喪尸變異呢。”
柳書邊給周巡的傷處噴云南白藥,邊解釋今晚的全程經過,他態度很認真地跟周巡道歉。
周巡疼得吱哇亂叫,最后抽了兩下鼻子,說自己不能白挨揍,騙都騙了,那他們就在一起吧。
柳書并未將對方的話當真,但周巡從那天后就認了死理,堅持柳書沒否認就是答應,可不能反悔。
那時是出于愧疚心理,柳書沒有及時拒絕。返校之后,起初他還對這段關系提心吊膽,后來才慢慢見識到周巡口中的談戀愛有多單純。
明明只是找了個能陪著吃飯、聊天、學習以及看電影的好搭子啊……
柳書還不能反駁,一反駁周巡就拿“柏拉圖式愛情”那套理論跟他辯論。而分手的理由,也正是因為周巡說沒有感受到靈魂的共鳴。柳書沒再跟對方辯論愛情觀,很聰明地借驢下了坡。
柳書講述完這一切,將視線落在車窗外的街景上,看見越來越近的老小區,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道:“從那年暑假后,我真就再沒回來過。”
程東潮將柳書冰涼的左手收攏包裹在手心里捂熱,直到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他才短暫松開,下車后又重新牽起手,一起往小區里走。
“這里是我爸剛工作時,學校里給分配的房子,一住就住了這么多年。”
小區里在外面閑坐聊天的老人居多,柳書拍拍程東潮的手,提醒他松開。
程東潮固執地牽住不松手,問道:“都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想過置換新房子?”
“房價最貴那幾年有人想高價買的,他把對方臭罵一通,說什么都不賣,非堅持這里是分配給他的,是他的榮耀。”
柳書不再反抗,任由程東潮牽著自己的手,低著頭,小心翼翼避開腳下坑坑洼洼的積水。
“那時候村子里好幾年才出了他一個高材,還留在了城里教書,多有出息多風光。沒想到才過了幾年,他就被家里一向不成器,卻下海經商賺了錢的二弟搶去了所有風頭。”
“他這個人就是很固執很認死理,還特別仇富,也看不起商人。”柳書無奈道。
程東潮想起早晨在病房里,柳父聽到他的工作后臉上露出的輕蔑神情,原來不是他的錯覺。
“你再給我講講你的過去吧。”程東潮趁此機會想要更多了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