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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去吃點飯吧。讓你爸睡一會兒,他昨夜麻藥勁兒過去,腿疼得沒睡好覺。”柳母又說。
“嗯。”柳書依舊是從喉嚨里擠出個單音詞。
病房門未關,走廊上只有魏巍一人。
柳書出來后,魏巍有些擔憂地走近,卻不確定有些問題以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問。
“你不去休息嗎?”柳書依舊是那副禮貌溫和的模樣,魏巍搖頭,吞掉心中的各種疑慮,提議道:“我也還沒吃飯,一起吧。”
魏巍帶柳書去的是醫院員工食堂,現在已經過了飯點,餐廳里人不多,餐臺處也只剩下了幾樣固定搭配好的盒飯,放在箱里保著溫。
兩人各自挑選一盒,走到餐桌前坐下。魏巍揭開餐盒蓋,小心翼翼看眼對面的柳書,瞧不出異常,于是試探問了句:“你和伯父,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柳書垂眸,眼睫下一片薄薄陰影,他夾起塊雞肉,沒什么情緒道:“是我惹他氣了。”
“不能急,得慢慢來。投其所好送點東西哄哄,伯父會原諒你的。”,魏巍努力開解他:“我爸在氣頭上的時候還罵過恨不得沒過我,等我每月給他打錢的時候又眉開眼笑地叫我好兒子。”
柳書只是笑笑,吃了口飯,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柳書看清來電人是誰,才倏地想起自己今早匆忙趕車,忘記通知程東潮了。
電話剛接起,那頭的程老板愉悅問道:“下班接你約會去?”
柳書稍作停頓,還是決定直接坦白。
“我現在不在榮城。”
“去哪兒了?”
恰巧一位取了盒飯的醫經過桌旁,跟魏巍簡單招呼了一聲,“魏醫,今天這么晚來吃飯啊?”
“陪朋友。”魏巍也笑著禮貌回復對方。
柳書聽見手機那端的男人瞬間急了,連聲線都拔高了幾分,叫囂著:“在哪兒呢?柳書我問你,你現在是跟哪個兔崽子在一塊兒呢?”
“我回桐市了。”柳書腦海浮現出程東潮氣急敗壞的樣子,有些好笑,又解釋道:“我爸小腿骨折住院了,我回來看看他。”
對面的男人這才偃旗息鼓,咕噥一句柳書沒聽清的話,簡潔回道:“地址發我。”
“你別來,我很快就回去了。”
“別廢話,發我。”
程東潮的態度強硬,不容拒絕。
吃完飯,魏巍到了上班時間,不得不離開。
道別后,柳書去找住院醫問了下柳文君的病情以及后續恢復情況,隨后又打電話跟領導請了十天的假。
兩個小時后,柳母打來電話,通知他可以回去了。
柳書從喧雜的門診大廳起身離開,懷著一種小時候考試考砸了的凝重心情,再次回到了那間病房。
父母雙方同在一間房間的場景仍然讓柳書感到不自在,一踏進這方空間,他就像被繩索勒住了手腳,血液不流通,手腳越發冰涼。
病房內是長久的靜默,他早該習以為常。
“小書,什么時候回去?”柳母先開口問道。
柳書回:“我請了十天假,等爸出了院再走。”
“不成器的逆子!我到埋土里的那天都用不著你,我就當沒過你這個兒子,丟人的東西,趕緊哪兒來的滾哪兒去!”柳文君呵斥完,從鼻間又重重哼出一聲。
柳母削了個梨,塞到柳文君手里,不讓他再繼續說下去,扭頭又笑著跟柳書說:“你爸老糊涂,別跟他一般見識。今晚回家住吧,一會兒我回去把你房間收拾下。”
“媽,你回去睡吧,我晚上在這兒給爸陪床。”柳書平靜說道。
柳文君薄嘴唇顫動兩下,又想說些什么,被柳母使個眼神制止住了。
靜謐的午后,望著窗外不斷隨風搖曳的香樟葉,柳書的思緒也跟隨著飄回已經褪色的童年。
父母年輕的面容早已變得模糊不清,可父親暴躁的呵斥以及母親柔和的勸說,一幕又一幕不斷重復上演的雙簧戲場景,全都深深扎進了他的腦海深處,成為多年午夜噩夢的源頭。
不能任由自己再回憶下去,柳書閉起眼睛,有節奏地緩緩呼吸,強行讓自己收回不斷往回追溯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