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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

連枝吃了一驚，抬眼便見嘯之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她臉一紅，立即低下頭來。他身上還穿著里衣，顯然是剛剛起床，她竟未聽到聲響。

嘯之勾著唇角看著鏡中的連枝，溫聲道：“這樣很好。”說罷，轉身換衣裳去了。

連枝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看鏡子，好像……確實可以，就這樣吧。她起身理了理衣裳，今天她穿的是鵝黃蝶紋的倒大袖，下半身月白色百褶裙，這身衣裳是前一天晚上就挑好的，普普通通的打扮，既不會顯得土氣，也不失禮。

正想著，卻見嘯之慢慢踱步走來，連枝眼前一亮。他穿了身淺灰西裝，那是常見的樣式，然而穿在嘯之身上卻格外好看，越發顯出他長身玉立的優勢來，往那里一站，便是一派斯文。

連枝看他看得有些呆了，不覺露了癡笑。

嘯之走過來，負手笑道：“笑什么呢？”

連枝醒過神來，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沒……沒什么。”

*

先要去學校集中，吃罷早飯，嘯之攜了連枝走進開源，便見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一些人。

嘯之連忙帶連枝上前。

連枝一走近那群人，便隱隱有了種不妙的感覺，果然，當她與嘯之一同出現在人群中時，許多尖銳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了過來。

連枝轉了轉眼睛，四周環顧了一下，只見有幾位先生帶著自己的太太閑站在周圍。

除了裴端澈老先生帶著自己那位舊式打扮的老妻之外，其余各位先生身邊站著的太太，無一例外，都是摩登洋氣的。

就連校長岳奚德，帶來的太太也穿著玻璃絲襪，燙著卷發，而且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比岳奚德年輕了不止一點。

連枝咬著唇，心中十分慶幸，幸虧自己沒有穿舊式的襖子來，否則真是人群中最特別的存在了。

繞是如此，面對這群人，她仍有些自慚形穢，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

忽覺手上一熱，連枝抬起頭來，便見嘯之微笑著看她，他的手拉著她的手。

他拉著她走近了一點，向他的同僚們介紹：“諸位早安——我們來遲了，實在對不住。這是內人孟連枝。”

先生們和太太們一邊笑著道“無事”一邊打量起連枝來，連枝感到無數的目光刺在自己身上，十分不適。

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嘯之握緊她的手，低聲問：“怎么了？”

連枝未待回答，便聽一位太太笑道：“韓太太真是端莊嫻雅，哈哈，莫怕，我們雖然說話大聲了些，卻也不吃人的。”

“對啊，韓太太，你這耳墜子真漂亮，哪里買的？”

太太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笑來，連枝起先還有些緊張，只怕見笑于她們，漸漸地發現她們說話很隨和，便也放松下來，笑著接了幾句話。

其實嘯之夫婦還不是來得最遲的，眾人又等了一陣，才見李子空攜李太太和兩個兒子匆匆趕來。

“哎呀，今兒早上起遲了，耽擱到現在，真是對不住了各位。”李子空含笑道歉。

李太太倒不是摩登女郎，但也不土，和李子空年紀相當，看起來很溫柔。他們的兩個兒子一個叫蘭意一個叫竹意，蘭意八歲上下，古靈精怪，竹意五歲左右，呆呆軟軟。他們一來，大家都涌了上去，先生們在一旁談笑風生，太太們爭相捏蘭意和竹意的臉，拿出各種小零嘴逗他們。

蘭意說家里還有一個姐姐，可是姐姐今天要去學昆曲，來不了。

連枝是先生里唯一一個太太，她站在嘯之身邊，眼睛卻直往兩個小孩那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