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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站在上方,將下面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待看到鴻臚寺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退了兩步,他也不由得眼角抽搐。
眾所周知,戶部尚書為了國庫的帳,斤斤計較一毛不拔。鴻臚寺要是這時候還跳出來和他理論,這早朝怕是到正午都還結束不了。
爭吵沒完沒了,各部尚書紛紛下場,不再使眼色叫下面的人上陣了,就差擼起袖子干架了。
唯有三公老奸巨猾不動如山,遲遲不肯表態。
扯到最后,還是劉侍郎忍不住,吼了一聲:“這他娘的,難道漠北十萬男兒的血就白流了?!”
這話說得可嚴重,回頭要是傳出去,還不得使天下人寒心。
太尉出列道:“容王出征四年,收回漠北十三州,功不可沒,依臣之見,漠北二十萬大軍應當好好封賞犒勞。”
唯獨容王如何封賞沒提。
“太尉說得有理。”龍椅上的金色身影淡漠道,似是有目光望了過來,冕旒將皇帝的表情都遮住了大半,影影綽綽難以看清。
齊瀾頓了頓,看下面的臣子都眼巴巴地望著他,等他裁決,袖子一甩站起身:“時候也不早了,眾愛卿無事的話退朝吧。”
這是不耐煩再聽下去了。元德急忙拉長嗓子喊退朝。
劉侍郎猶不死心,大聲喊道:“臣有本奏。”
“寫折子遞上來吧。”丟下這句話,齊瀾衣擺輕動,徑直走了,留下劉侍郎抓耳撓腮。
他是武夫出身,寫字尚且能看,難的是詞措不行,寫不來駢四儷六,平常交一份奏折都能磨三天,這不是要他命么。
他苦著臉看向自家上司兵部尚書,尚書大人卻假裝看不見轉過頭和太尉說話。
劉侍郎:“……”說好的好兄弟共進退呢?!
太尉摸了摸一把小胡子,低聲感嘆:“還是王丞相沉得住氣,不愧是三朝元老,撐死不說話。”
再看向一旁的劉侍郎,搖搖頭:“還是太沖動了……”
兵部尚書道:“容王少時進京,與陛下一同在國子監讀書,同進同出,想來感情定然是深厚的。”這話其實是在做自我安慰,容王府在大齊地位特殊,又世襲罔替,無法再提拔,封無可封,要是陛下因此起了防范之心對這次封賞不滿也不無道理。
多深厚的感情終將抵不過權勢。
“王丞相家的小子那時候也在。”太尉想了想道,那會不少皇親國戚都在那里讀書,王家作為皇后的娘家,也將自己的長孫送了進去。
無論如何,容王得勝,漠北平定,此次回京,定然會在安靜了四年的定京城掀起波瀾。
兵部尚書和太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睛里讀出這條信息。
宮內御書房。
齊瀾對著堆積如山的折子擰了擰英挺的眉,拿起最上面剛剛送過來的封了火漆的文書,一目十行看了一遍。
看完第一遍,他又仔仔細細地再看了一遍,反復看了幾遍后,這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匣子,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
待齊瀾將信收了起來,元德才將手里晾到溫熱的茶水送上。
齊瀾將手搭在匣子上,撫摸著上面精美的花紋,半晌才開始處理其他奏折。
元德安靜地侍立一旁,對這一幕習以為常。
處理一小半奏折,齊瀾忍不住又將匣子打開,那匣子里面都是一封一封的書信,齊瀾先拿出剛才的文書看了一遍,又將之前的再次看一遍。
看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奈何寫信人不喜廢話,書信向來很少,有時戰況緊張更是無暇寫信,待到得空又要處理其他事務。
齊瀾只好每次回信都隱晦地提醒他多寫些別的。
——讓他可以睹物思人看過癮。
宮闈深深,他在九重宮內掰著手指數著日子,等一匹快馬從城門那里飛奔過朱雀大街,八百里加急的文書,從一重一重的宮門次第傳入。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在和平祥寧的定京,等著那封冰涼的帶著漠北寒氣的文書,等著那個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自始至終,他都知道他一定會贏。
如今戰爭落下帷幕,他也應該回來了吧。
齊瀾捻著手指,細細摩挲書信,上面筆墨飛揚,有如龍蛇飛動,就像那人一樣,張揚驕傲。
………………
距離定京萬里以外的漠北云關,一只雪白的海東青一聲尖唳劃過萬里無云的長空,三月的漠北冰雪仍舊沒有完全融化,空氣里還殘留著剩余的寒氣,營帳邊不少士兵排成一列列呼喊著號子,繞著營地一圈一圈地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