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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新筠見狀笑著上前,用指腹輕輕替蘭姨拭去眼角的濕意,動作熟稔而親昵。她話音里帶著嗔怪的笑意:“你看看你,這么多年了還是老毛病,淚窩子淺。我這不是好端端站在這兒嗎?見著面該高興才對,哭什么?”
蘭姨握住葉新筠的手,眼淚卻掉得更兇了。那是久別重逢、摻雜著太多牽掛與心疼的淚水。她哽咽道:“嗯,看著氣色好多了。去年這時候,隔著屏幕我都不敢多看你幾眼,心里揪得難受?!?
“都過去了”,葉新筠摩挲著她的肩膀,“現在不是都好了嗎?快別哭了,咱們先往出走。餐廳我都訂好了,我們一塊兒吃個飯,好好說說話?!?
蘭姨連連點頭,眼淚還在流,臉上卻已漾開笑容。蔣阿姨體貼地接過蘭姨隨身的包,走在前面引路。葉新筠挽起蘭姨的手臂,兩人并排走在一起。聞人予和張大野推著行李車跟在后面。
聞人予看著葉新筠的背影,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次也算是來見家長的。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張大野說:“我忽然有點兒緊張?!?
“緊張什么?”張大野奇怪地轉過頭看他,“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媽。”
“那不一樣,以前我的身份只是一個學生”,聞人予笑了笑,“現在我可是她兒子的愛人。”
張大野也笑了一聲。他把自己的手放在聞人予手上,忽然抬高音量朝前面喊了聲:“媽——”
葉新筠應聲回頭:“怎么了兒子?”
張大野朝聞人予歪了下頭,話音里滿是笑意:“我師兄有點兒緊張,怕您一會兒在飯桌上問什么他不會答。您要不先給他透個底,您準備了多少個問題?”
聞人予難以置信地看了張大野一眼,完全沒料到他會來這么一出直球。葉新筠卻笑著朝他看過來:“小予,別緊張。阿姨給你個準話。張大野這個混世魔王,從小上天入地沒個消停,你這么優秀善良的一個孩子,有這個勇氣愿意認認真真地跟他在一起,我這當媽的都恨不得去廟里燒高香謝菩薩了,怎么會難為你?我謝你都來不及呢!”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瞟了張大野一眼,眼里滿是調侃的笑意,“放心,阿姨跟你保證,我一個問題都沒有,絕不搞三堂會審那套。你這趟來就負責吃好喝好玩兒好,保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回去上學。至于其他的……”
她的目光在聞人予和張大野之間轉了個來回,笑容也變得柔和:“那是你們兩個人自己的課題,自己的路,你們自己做主,阿姨絕不干涉也絕對相信你們?!?
聞人予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和葉新筠的接觸實在有限,以往最多在視頻通話中禮貌問候幾句,從未有過深入交流。在對他并無太多了解的情況下,葉新筠竟能如此豁達地接納他,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張了張嘴,有很多話涌到嘴邊——感謝、承諾或是發自肺腑的剖白,但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實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最終,他只是迎著葉新筠溫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將千言萬語凝成一句真心實意的:“謝謝阿姨?!?
葉新筠看著他誠懇的神情,又看看一旁笑得眉眼飛揚的張大野,確實沒想明白這樣兩個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眼前這兩個孩子,一個像盛夏正午毫無陰翳的陽光,熱烈奔放,吵吵嚷嚷地仿佛能點燃全世界;另一個則像深秋月下的靜潭,沉靜內斂,情緒都藏在波瀾不驚的水面之下。怎么看兩個人都來自不同的季節、不同的世界??善褪沁@樣兩個看似南轅北轍的人,并肩站在一起時卻有種奇異的和諧。仿佛陽光暖了潭水,潭水又潤澤了陽光,彼此補全了對方生命里缺失的那一角。
這就是愛情的模樣吧?葉新筠看著兩個孩子,忽然有些感慨。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她也曾擁有過轟轟烈烈的愛情,可緣分這東西有時候實在不講道理,沒有的時候怎么都強求不來。
最終她選擇了張崧禮。那時候的張崧禮,可以穿著皮衣騎摩托車,也可以西裝革履地坐在會議室掌控全局。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唯獨少了些她少女時期曾幻想過的、那種燭光玫瑰的浪漫。他給的是另一種實在的、細水長流的生活。
一晃眼,竟是二十多年相伴的時光。此時她心里想的跟張崧禮不謀而合——愛情淡去,但親情早已扎根。
蘭姨不用她問,一邊往前走,一邊跟她聊起張崧禮的近況。
“崧禮挺好的,就是血壓有點兒高。身邊一堆人督促著他吃藥,出去應酬也有人攔著喝酒,高楊高杉平時還會陪他出去打打羽毛球,你不用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