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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害怕將他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也確實不忍心讓他看見更多現實的粗糲,但在這些擔憂之外,他不得不承認,當張大野如此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用這樣一雙眼睛看向他時,那種源自心底深處的踏實和心安是如此有力。它可以沖垮一切不安,讓他清晰地感受到,或許不必永遠獨自站在風雨前。
于是他點了點頭,直起身,牽起張大野的手。
兩人都沒再說話,一同穿過一片狼藉的院落,快步走出院門。
到吳家不過短短三分鐘的路程,聞人予的心卻始終懸著,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焦灼上。路過洪家時,他抬手拍響大鐵門上掛著的銅環。既然張大野選擇留下,他就必須尋求幫助,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將接下來所有可能的危險與變數降到最低。
洪峰爸爸很快前來應門。聞人予站在門外,三言兩語地將吳疆持械闖入、可能傷人的情況說了個大概。洪峰爸爸皺眉聽完,沒多問一句,轉身就從門后抄起一把長柄鋤頭:“快走!”
這兩年,洪峰爸爸見到聞人予總有些抬不起頭似的局促。不過聞人予知道他們本性并不壞,因此依舊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問候問候,沒把過去的事放在心上。
此時,洪峰爸爸提著鋤頭,邁開大步走在前面,幾乎是小跑著沖進了吳家敞開的院門。屋內屋外一片凌亂,好在沒看到吳疆的身影。吳叔吳嬸被反鎖在屋內,聽見動靜趕緊出聲求助。
洪峰爸爸上前,掄起鋤頭幾下就砸開了門上掛著的鐵鏈。聞人予快步走進屋內,目光迅速掃過老兩口:“有沒有受傷?”
問出口的同時,他已經側過頭與張大野交換了一個眼神。
答案顯而易見。吳叔額頭上有道明顯的傷口,新舊血跡凝在灰白的鬢角邊,觸目驚心。吳嬸手扶額頭,緊閉著眼睛癱坐在墻根,臉色蒼白。
張大野會意,立刻掏出手機打了120。
與此同時,遠處隱約傳來令人安心的警笛聲。
聞人予從茶幾下方找出藥箱,取出碘伏和棉棒,一邊為吳叔消毒止血,一邊低聲安撫:“救護車很快就來,沒事兒了,您別著急。”
冰涼的碘伏觸及傷口,吳叔疼得肌肉一抽,卻沒吭聲,只是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嘶啞的:“小予啊……對不住,叔對不住你……”
聞人予輕輕搖了搖頭,沒接這話。說話的工夫,張大野已經倒了兩杯溫水過來。聞人予接過一杯,遞到吳嬸嘴邊:“您先喝口水,緩一緩,除了頭暈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吳嬸勉強睜開眼,搖了搖頭,想說什么,眼淚卻先滾了下來。
院外,警車已經停穩。洪峰爸爸扔下鋤頭迎了出去。聞人予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的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全家福、散了架的血壓儀……最后落回老兩口驚魂未定、痛苦又疲憊的臉上……他心口像被什么堵著,實在于心不忍。
這時,掌心忽然傳來溫熱的包裹感——是張大野的手,穩穩地、緊緊地握住了他。他勉強提了提嘴角,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張大野的手背,示意他自己沒事。
這里發生了什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
今天下午,被關在屋內的吳疆聽見父母一直在院里忙活,動靜像是在殺雞。吳嬸沒有多想,只是隨口念叨了一句:“小予好久沒回來住了,燉只雞今晚給他添個菜,補補身子。”
吳叔在一旁樂呵呵地應和:“行,我來露一手。小予這孩子,這些年明里暗里幫襯咱們,我這心里頭……唉,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謝謝他。”
老兩口沉浸在為聞人予做點什么的樸素心意里,全然沒有意識到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鉆進了吳疆耳朵里,更不可能料到,幾句家常話會毫無預兆地點燃了吳疆心里壓抑已久的怒火。
晚餐時分,吳嬸照例端著飯菜給吳疆送到里屋。吳疆瞥了一眼托盤上簡單的清粥小菜,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聞人予配吃雞,我就不配,是嗎?”
“啊”,吳嬸被他問得一怔,臉上掠過一絲慌亂與愧疚,“媽想著整鍋給他端過去……兒子,你想吃媽明天再給你燉。只要你好好地在家待著,想吃什么媽都給做。”
她的姿態近乎哀求,可吳疆眼里早就看不見母親的殷切與煎熬。他只聽見要給聞人予端過去的雞湯,只看見自己面前糊弄事兒一樣的清粥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