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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聞人予沒回頭，仍看著那片麥田。

“就是覺得……”張大野頓了頓，搜刮著詞句，“特別好。”

聞人予這才轉(zhuǎn)過身，偏頭看向他。夕陽的余暉落進(jìn)他眼里，映著一片溫柔的暖色。

“什么特別好？”他問。

“就……這樣”，張大野比劃了一下，指指身后的摩托車，又指指眼前的麥田和遠(yuǎn)山，“車，路，你，我，都特別好。”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但聞人予聽懂了。

他唇角彎起來，笑意很淺，卻一直漫到眼睛里。張大野的手臂還搭在他肩上，聞人予偏了偏頭，在他手腕內(nèi)側(cè)輕輕印下一個吻。

“嗯”，他應(yīng)道，“是挺好?！?

兩人在田埂邊坐下，衣服沾了土也不在意，有蚊蟲嗡嗡繞著也不驅(qū)趕。天色一層層暗下去，遠(yuǎn)山溶成深藍(lán)色的剪影，第一顆星星悄悄亮在天邊，風(fēng)也帶上涼意。

“走吧”，聞人予說，“找個地方吃飯。”

“想吃什么？”張大野伸展了一下發(fā)麻的腿，“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都行”，聞人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忽然側(cè)過頭笑了，“實在不行，咱們?nèi)偛欧叛虻睦相l(xiāng)家問問？我看那些羊挺肥的。”

“靠”，張大野笑著推他一把，“師兄你簡直是魔鬼！”

“那怎么辦？”聞人予順勢握住他的手，“我們家小少爺嬌生慣養(yǎng)的，難不成今晚餓著？”

“餓不著”，張大野意有所指道，“餓了不是有你嗎？”

……

引擎聲再次響起，打破鄉(xiāng)間的寧靜。車燈亮起，破開漸濃的夜色。他們重新上路，將麥田、遠(yuǎn)山和那顆初亮的星星都留在身后。

但有些東西被帶走了——那種胸腔里滿脹的、柔軟的踏實感，指尖殘留的麥穗觸感和夕陽里相視一笑的幸福感。

路還在前方延伸，夜晚的風(fēng)涼爽宜人。張大野知道，無論今晚停在哪個不知名的小店，無論明天駛向哪個方向，這一路慢慢看過的風(fēng)景和身后始終如一的溫度，就是他此刻所能想到的最好的遠(yuǎn)方。

……

再回到市里時已是四天后。

張大野原本打算自己先回家，單獨跟張崧禮談?wù)劊勅擞钁B(tài)度很堅決。

他說：“我得一起回?！?

如果張崧禮對他來說只是一位一學(xué)期見不到幾次的教授，如果沒有吳山青那份沉甸甸的托付，聞人予或許可以退一步，讓張大野先去進(jìn)行這場屬于他們父子之間的對話。畢竟，在對象是誰之前，出柜這件事本身，首先是一個家庭內(nèi)部需要共同跨越的關(guān)口。

可聞人予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些年張崧禮待他視如己出，在這個家里他從來都不是外人，所以他不能讓張大野站在他身前，他們必須并肩而立。這既是對張崧禮多年栽培與厚待的坦誠回應(yīng)，也是對他與張大野這段感情最基本的擔(dān)當(dāng)。

兩人一起回到家時，院兒里正飄著熟悉的飯菜香。屋里，趙叔正拿著電鉆組裝新家具，蘭姨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張大野站在門口彎下腰解鞋帶，打算直接把沾了泥的鞋扔到院兒里。他邊解邊揚聲問：“我爸呢？”

蘭姨擦著手快步走出來，沒接他的話，先把風(fēng)塵仆仆的兩人往外趕：“哎喲我的祖宗！你倆這是上哪兒滾了一身土回來？快出去快出去！剛擦的地板！”

張大野非但不退，反而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張開手臂作勢要抱：“蘭姨！好幾天不見你不想我嗎？我倆可是進(jìn)行了一場追尋自由與遠(yuǎn)方的神圣旅程，身上沾的這不是土，是浪漫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