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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澍,你記不記得去年糖糖姐用過一個特別好用的祛疤藥膏,叫什么來著?”
江泠澍很無語:“我上哪兒記得這種事兒?”
“回頭我讓大橙子問一下,昨天我看糖糖姐胳膊上那道疤一點兒看不出來了。”
他口中的糖糖姐其實就是成城的姐姐唐瑭。姐弟倆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去年唐瑭滑雪骨折做了手術,手臂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疤。跟那種傷疤比起來,聞人予掌心那道疤就是小兒科了。
竇華秋聽得直樂,伸手拍拍張大野的肩說:“聽哥一句勸,他一個大男人,留點兒疤不礙事兒,你信不信你給他拿來他都不記得用?”
張大野摸摸鼻子也笑了。是啊,哪至于這么夸張?其實他并不是一個草木皆兵的人,也不知為什么到了聞人予身上就都不一樣了。
“閑得沒事干推箱子。”
聞人予把箱子往旁邊一送,張大野一個跨步坐上去,溜到前面帶路。
哪兒報到哪兒領東西,包括宿舍和食堂的位置他都門兒清,熟稔得仿佛在這校園浸淫過三四年的老生。
聞人予和江泠澍的宿舍不在同一棟,前后相鄰。一行人先送完江泠澍又去送聞人予。張大野自來熟,到哪個宿舍都要跟人聊上半天。從鋪蓋的厚度到食堂糖醋小排的火候,沒有他接不上的話。
聞人予抱臂斜倚在門框上看了他半晌,見他實在沒有停的意思,忍無可忍,揪著他后衣領往下一拽,把人摁在椅子上,擰開的礦泉水瓶順勢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張大野還樂呢:“見笑見笑,我哥怕我把嗓子說劈了。”
聞人予總覺得這人哪兒不對勁。張大野是個閑不下來的性格沒錯,但他高亢的狀態總是階段性的,不會像今天跟打了雞血一樣。四個人一塊兒去吃飯時,他拽住竄來竄去的張大野問了一句:“你哪兒不舒服?”
張大野臉上熱烈的笑容突然卡殼,像被按下暫停鍵的npc:“什么?”
聞人予盯著他發青的眼瞼不說話。
張大野看了眼遠處,又看向聞人予,嘆口氣道:“我頭疼。前天晚上守靈,昨晚又沒睡好,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其實他早上就該回學校的,但頭疼了一天一夜,實在不想起床。最重要的是,今天他得陪江泠澍和聞人予報到。江泠澍這邊,他媽媽一會兒癡笑一會兒哭,不可能陪他來,那幫狐朋狗友也都陸陸續續去學校報到了,沒人有時間專程跑來陪他。聞人予就更不用說,周耒在學校關著,竇華秋能來送已是難得。
張大野不想讓他們覺得冷清。開學第一天必須得是熱熱鬧鬧、高高興興的。要有人陪著鋪床,有人幫著買臉盆,陌生環境里要有熟絡的笑聲。
此時,聞人予的手忽然覆上他后頸,帶著暑氣未褪的滾燙:“沒吃顆藥?”
“我討厭止痛藥”,張大野縮著脖子笑,“騙小孩兒玩兒一樣。”
走在后面的江泠澍看到他倆的動作腳步一頓,無框眼鏡后閃過極淡的笑意。竇華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問:“怎么了?”
“有點兒神奇”,江泠澍淡淡開口,“沒想到太陽還能變成月亮。”
張大野這個人,天生熱鬧,走到哪兒身邊都跟著一群人,但他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他熱烈張揚,從來都是野哥不是野弟。他從不示弱也絕不允許別人把他看作弱者。
江泠澍太了解他,以至于看到眼前這一幕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聞言,竇華秋微微挑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江泠澍今天穿一件輕薄的白襯衫,配休閑長褲,打扮利落得體,任誰都看不出他昨天剛剛參加過父親的葬禮。
這幾年他越發清冷,除了那幾個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他很少跟什么人交心。今天如果不是張大野非得接他,他應該辦完手續就回家睡覺了。
他原本是學鋼琴的,翩翩公子、前途無量。高一的某一天,他發現最敬重的鋼琴老師早就跟他爸勾搭在一起,從此再無法心無旁騖地彈琴,轉而去學陶藝。那時候,他以張崧禮為榜樣,怎么都不會想到張崧禮和他爸竟是一丘之貉。
這會兒,他忽然抬眼看向竇華秋,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聞人予靠得住嗎?”
竇華秋撩起眼皮淡淡一笑:“毫無疑問。大野也是,我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東西心照不宣。
……
在張大野的極力推薦下,一行人來到附近一家老字號吃粵菜。
落座時陰差陽錯,張大野和聞人予坐到了同一側,江泠澍和竇華秋隔著方桌坐在對面。張大野一坐下就覺得不太合適,畢竟江泠澍不是那么外向的人,可已經坐下了再換位置似乎又太刻意。
江泠澍看上去倒挺松弛,慢條斯理地擦著眼鏡說:“給我要條清蒸魚就行,剩下的你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