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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病房的時候鄭云安正在吃飯,小桌板上擺著喝到一半的骨頭湯,旁邊手機還放著網課。
他手上的傷口由于拆線過早,創面分離,不得不進行二次縫合,又遭了一遍罪。
幾天沒見,人都瘦了。即便是張大野這么會活躍氣氛的,看到鄭云安的傷口也講不出什么玩笑話。倒是鄭云安笑著說:“托野哥金口,這回真白得一個假期。不過待不了幾天了,快好了?!?
張大野尋思,你還不如在醫院住到下月初,月考干脆不用考,省得再吵架。不過,按照鄭云安父母的一貫作風,除非他進icu,否則這月考怕是躲不過。
不過,鄭云安的爺爺奶奶倒是都很隨和,看著孫子的眼里滿是心疼。兩位老人一個勁兒地謝謝他們,又囑咐他們以后好好相處,有空去家里玩兒。
一行人沒多待。王老師破例帶他們出來,得讓他們在上課之前回去,免得任課老師為難。
出了醫院門,王老師給他們買了快餐又攔了輛車,自己卻沒上:“我順便在附近辦點兒事兒,你們路上把東西吃了,趕緊回去上課。”
路上,張大野咬了一口漢堡,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王老師這么敬業負責的一個好老師,要成績有成績,要資歷有資歷,為什么放著好好的一中老師不當非跑到這個私立復讀學校來找罪受?
他問周耒:“王老師家里有什么困難嗎?”
除了經濟困難他想不出其他原因,周耒卻有點蒙地說:“沒有吧?沒聽說啊。”
“那他為什么會跳槽?你問過嗎?”
“他說離家近?!?
周耒這腦子,解題時轉得快,其他時候就好像待機了一樣。張大野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驚訝于他竟然會相信這種破理由。這個小小的縣級市攏共不過巴掌大,打車從南走到北都花不了五十塊錢,遠能有多遠?
他三言兩語問清了王老師的家庭情況。王老師與妻子是高中同學,大學一畢業兩個人就領了證,過幾年又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夫妻倆都是老師,生活雖談不上大富大貴但總不至于為錢發愁。那會是什么原因呢?張大野沒有再接著想下去。人都有秘密,不該他探究的他還是別多管閑事的好。
大橙子說過,張大野身上有種江湖氣,朋友有事他必定兩肋插刀。通過鄭云安的事兒,張大野意識到,所謂仗義得建立在對方需要的前提下,他應該把控好這種邊界感。對王老師身上的秘密亦是如此,但……有個例外。
聞人予。
他尊重聞人予,不會主動去探究什么,但做不到旁觀,哪怕聞人予并不需要他這種仗義。
這幾天,張大野沒事兒就會給聞人予打個電話,擔心他的手會像鄭云安一樣因為拆線早引發感染,又擔心吳疆和洪峰那兩條臭蟲還會找事兒。
通話頻率太高,以至于某天晚上,聞人予接起電話直接說了一句:“張大野,你好像沒聽懂我那天晚上說的話。”
張大野一愣,反應過來問:“師兄,我是不是太打擾你了?”
他不開玩笑不抖機靈,放輕了聲音問出這句話,聞人予忽然像喉嚨里塞了團棉花,不知道說什么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話沒說完,張大野忽然把剛才那張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皮扒了,露出本色:“不是就行,我不就打幾個電話嗎?你就當換換腦子。一整天窩在那兒不是拉坯就是畫畫,話都說不了幾句,這怎么能行?”
聞人予氣極反笑:“我說不說話你都要管?你哪天是不是要讓我認你當義父?”
“也不是不行”,張大野一本正經,“你上面還有個哥,叫大橙子,哪天我介紹你們認識。雖然你們同為我的干兒子,但他到底認義父比你早,該叫哥你還是得叫一聲……”
聞人予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店里有幾個客人,竇華秋也在。聽到他剛才說的話,竇華秋抿了口茶,笑著問:“大野是吧?這孩子太逗了。那天真把那什么建議書給我發來了,欸我挑幾句給你念念啊。”
他店里已經開始裝修,這幾天沒事兒就過來坐一會兒,喝喝茶、發發呆,還能順便監工。
這會兒他打開張大野發來的文稿,邊喝茶邊念:“他自稱非著名干飯戰略家、古城美食勘探實踐家、‘云隱’好鄰居聞人予最親密的朋友。提議我把殯葬風的慘白射燈轉賣給密室逃脫或鬼屋,扔掉硌屁股的工業風鐵椅,開除那個做菜總是偷懶省略步驟的光頭廚師?!?
聞人予笑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畫筆,聽竇華秋繼續念道:“他說我現在的菜單名字太無聊,提議把酸辣土豆絲改成‘解構主義·馬鈴薯的千面人生’,農家小炒肉改成‘山野牧歌·伊比利亞黑豬的鄉愁’,清蒸魚改成‘極簡學派·鱗甲武士的蒸汽冥想’,這孩子到底長了顆什么腦袋,那天晚上給我看樂了!”
聞人予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手上的瓷器,隨口吐槽:“建議書名字可以換了,改成‘荒誕派·多動癥少年語言廢料回收指南’,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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