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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張大野跳下床,留下一句:“心動過速啊少年。”
張大野一愣,一把扯過聞人予的枕頭,捂在臉上就叫:“啊!煩死了!狗東西!”
“沒事兒啊”,聞人予慢條斯理地系著襯衫扣子,“血氣方剛的年紀很正常,哥保證不說出去!”
衣物摩擦的輕響混著戲謔,激得張大野掀開枕頭就要撲過來。
“哥你大爺,給你撐個面子喊你聲哥你還當真了。”
“當真。我可不當真嗎?白撿個便宜弟弟。”
“就你一天頂張臭臉那德行,你撿得著我這么帥的弟弟嗎?”
“那是,多虧某些人是個偷拍狂。”
“不不不,多虧你大房明事理,沒跟著你這個暴力狂一塊兒揍我,沒把咱倆那點兒少得可憐的情分給打散。”
聞人予皺眉看向他問:“周耒到底什么時候成我大房了?”
張大野朝他作鬼臉:“好奇吧?就不告訴你個狗東西,氣死你。”
幼稚。聞人予懶得搭理他,兜頭扔給他一條長褲:“把短褲換了少爺,上山劃腿。”
這聲少爺不知怎么取悅了張大野。他挑眉一樂,剛才炸毛的樣子瞬間收得干干凈凈,當場換上一張乖順的臉:“謝謝哥。”
聞人予:“……這便宜弟弟真好哄。”
……
兩人收拾好一塊兒出門。大門一開,彼此對視一眼。
門口有個褪色的塑料收納箱,上面放著一張裝在密封袋里的紙條。
聞人予甩去袋子上殘留的雨水,看清了上面的字——“孩子,小白尸骨叔給你拿回來了。叔對不住你。”
他把紙條塞給張大野,蹲下身去打開箱子——紅布洇著暗色水痕,裹住幾截細骨。
聞人予忽然鼻子一酸,種種情緒一起涌上心頭。因為小白,因為他爸媽,也因為吳疆爸爸大半夜冒雨上山的這份沉甸甸的情誼。
張大野什么都沒說,手掌摩挲他后脊,體溫透過棉衫滲進肌理。
晨霧未散,夜雨凝成的露珠從門口南山竹葉尖墜落,在收納箱蓋子上撞得粉碎。腐殖土的氣息裹著雨水的冷腥,在晨風里發酵成某種陳年的痛楚。
聞人予沉著聲音開口:“還是把它埋在老杏樹底下吧。我想起來,以前有熊孩子拿著打火機嚇唬過它。它怕火。”
張大野馬上說:“行,我幫你挖坑,你來埋。”
“不”,聞人予搖了搖頭,“我自己來,你回屋再睡會兒吧。”
“行”,張大野彎下腰摸了摸他懷里的收納箱,“小白別怕,如果你在汪星能遇到一只叫張大虎的杜賓犬,跟它說你的主人跟野哥是好朋友,它會罩著你的。”
本應是挺煽情的一幕,聞人予鼻腔的酸楚卻被“張大虎”這個名字擊退。他差點笑出眼淚,偏頭問:“你們家起名字都這么直白嗎?”
“啊”,張大野摸摸鼻子也笑了,“我還養過一條寵物蛇叫張大莽。家里有兩只貓,一只很能拉叫張大鏟,一只愛放屁叫張大炮。它們生的孩子分別叫大根、大剛、大勇、大奎。”
聞人予挑眉:“養這么多?”
“騙你的,逗你一樂”,張大野拍拍他的肩,淺淺一笑,“你弄吧,有事喊我。”
說完他就回屋去了。聞人予愣了兩秒,把箱子抱進來,關上了門。
手里攥著的那張紙條,張大野撫平放到聞人予書桌上。聞人予的書桌整整齊齊,靠墻書柜分門別類。教科書、陶藝書、科幻小說,以及……心理學?
張大野不知道他還對這方面感興趣,書脊都起了毛邊。他手指虛虛一點,沒有去動。
窗外傳來鏟土的聲音。他往外瞅了一眼,無端覺得那弓背揮鏟的背影冷清單薄。偌大的院子,一個人、一棵樹,幾塊收納盒就可以容納的、小小的骨頭。他不知道聞人予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他身邊從來不缺熱鬧,聞人予這般冷清的人本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圈子里。可他鬼迷心竅,越接觸越能感受到聞人予這個人獨特的魅力,越想把他拉到身邊。
至于更深層的東西,諸如昨晚比拖鞋撞上木樓梯還沉、今早比老座鐘鐘擺還快的心跳,他擱到一旁沒有深究。
兒童手表響了一聲,聞人予那大房發消息問他:“起床了嗎?別一朝上位樂不思蜀,忘了自己的身份,記得早點回來給本宮請安。”